o此話一出，朱標沉默了。
葉凡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此前他只看到了江湖中人的俠氣與正義，卻從未想過其中潛藏的巨大隱患。
朱標輕輕敲擊著案幾，陷入了深思：“老師所言極是。”
“江湖中人的確有著過人的力量，若是善加利用，便是大明的助力。”
“可若是放任不管，一旦被有心之人掌控，那便會成為危及大明根基的毒瘤。”
“只是天下江湖門派眾多，大小門派不計其數，弟子更是遍布各地。”
“若是貿然對這股力量出手打壓，不但耗時耗力，更有可能激起眾怒，引發江湖動亂，到時候反而得不償失。”
“此事，還需想個妥善之法才是。”
葉凡微微頷首，目光深邃道：“天下門派就好比雨后春筍，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想要徹底鏟除，根本不可能。”
“既然他們必須存在，那這股力量，便不能放任自流，必須掌控于朝廷的手中。”
“唯有將江湖力量納入朝廷的管轄范圍，讓他們遵守大明律法，為朝廷所用，才能化隱患為助力，確保天下安穩。”
朱標聞言，目光驟然一凝，身體微微前傾，急切地問道：“老師的意思是……”
燭火跳動間，葉凡迎上朱標急切的目光，緩緩開口道：“臣之計，共有三！”
“其一，由朝廷下旨，嚴令天下各大門派約束門下弟子，凡門派弟子觸犯大明律法者，不僅嚴懲涉案弟子，其所屬門派亦需連坐問責。”
“其二，江湖之中素來有門派大比的慣例，勝出者常被推舉為武林盟主，統攝江湖各派。”
“朝廷可借下次門派大比之機，暗中扶持一位忠心于朝廷、行事沉穩之人上位。”
“其三，便是建立一座專門對接江湖的機構，臣暫名其為‘護龍山莊’。”
“此莊有兩大功用，一則專司收集江湖情報，網羅天下門派動向、弟子行蹤，讓朝廷對江湖之事了如指掌。”
“二則招攬天下江湖奇才為朝廷所用，給那些身懷絕技卻無棲身之所的游俠一條正途，既讓他們有機會施展本領，也能借此對其加以約束。”
朱標聞言，神色瞬間凝重起來，前兩計他全然認同，可這護龍山莊的提議，卻讓他生出諸多顧慮。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老師此計雖好，可朕心中尚有兩重擔憂。”
“其一，江湖魚龍混雜，前來投奔之人定然良莠不齊，若給了他們護龍山莊的身份，反倒更加容易違法犯紀。”
“其二，天下奇才無數，若人人都想投身護龍山莊，朝廷俸祿的支出無疑將是一筆龐大的數目。”
葉凡聞言，仿佛早有預料般，從容笑道：“陛下所慮極是，臣對此亦有考量。”
“先說招攬之人，臣并非來者不拒，而是要精挑細選，只招‘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朱標挑眉，眼中滿是疑惑。
“正是。”
葉凡微微頷首，細心解釋道：“比如天下第一追蹤高手，可追蹤隱匿蹤跡的逃犯；天下第一易容師，可喬裝探查情報；天下第一毒師，可解奇毒、防暗害；天下第一劍客，可護駕、執行絕密任務。”
“每一類只招一人，既保證了山莊的實力，又能避免人員冗雜。”
此話一出，宛若驚雷般瞬間劈在朱標心頭，整個身子都情不自禁的前傾。
若真能集齊這般頂尖高手，護龍山莊便會成為一股恐怖的隱秘力量，既能應對江湖異動，又能處理朝堂無法明面上解決的事務，即便俸祿支出龐大，也是值得的。
“好！好一個天下第一！”
朱標難掩興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有這般人物相助，大明無論是應對江湖隱患，還是處理絕密要務，都將事半功倍！”
葉凡看著朱標激動的模樣，繼續說道：“至于陛下擔心的違法犯紀之事，臣也有應對之法。”
“其一，護龍山莊之人雖為朝廷所用，卻無任何朝廷職權，不屬于六部九卿，也不介入地方政務，每次行動皆需由朝廷派發密令，任務結束后即刻歸莊，不得擅自行動。”
說至這般，葉凡卻是突然話鋒一轉，神色愈發嚴肅：“只是，將這般頂尖力量集中于護龍山莊，其影響力不亞于錦衣衛，甚至遠超東西二廠。”
“故而，代陛下執掌護龍山莊之人，必須是陛下絕對信任、心智沉穩、不結黨營私之輩，人選需慎之又慎。”
“除此之外，還需暗中將錦衣衛或東西二廠的精銳隱匿于山莊之中，表面上是山莊雜役或護衛，實則負責監視莊中之人的一舉一動，一旦發現有人心懷不軌、擅自妄為，便即刻稟報陛下，依法處置。”
朱標聞言，重重頷首道：“老師考慮的是。”
“護龍山莊之事，便按老師所言推進。”
話罷，兩人重新端起酒杯，不再談論朝堂與江湖的大事，轉而閑聊起朝中瑣事。
直至子時將近，桌案上的美酒佳肴亦被吃的七七八八，朱標亦起身回往御書房。
……
是時。
御書房內。
朱標坐身于龍椅之上，細細思忖著先前葉凡內閣之言，沉吟片刻后，沉聲呼喊道：“來人！”
話音落下，一名小太監忙身走上前來，躬身拜道：“陛下。”
朱標面色威嚴道：“傳朕旨意，宣錦衣衛指揮同知蔣瓛前來見朕！”
“是，陛下。”
小太監恭敬應答一聲，連忙從御書房內退了下去。
不多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錦衣衛指揮同知蔣瓛身著錦衣衛飛魚服，行色匆匆的步入御書房，單膝跪拜道：“臣蔣瓛，叩見陛下！”
朱標看著跪在地上的蔣瓛，不怒自威道：“蔣瓛，對于江湖中的門派、游俠，你了解多少？”
蔣瓛聞言一怔，顯然沒能明白皇帝突然問出此番話語的用意。
但蔣瓛卻是沒有半分遲疑，短暫怔神過后，依舊如實回答道：“啟稟陛下，臣未入錦衣衛之前，曾因家道中落，在江湖中游歷過三四年，對江湖格局略知一二。”
“如今江湖之上，以武當、少林、峨眉、昆侖、丐幫、華山、崆峒七大門派為首，根基深厚，弟子遍布天下。”
“武當以道家武學立派，聲望最隆；少林底蘊綿長，弟子恪守清規卻亦管江湖閑事；丐幫弟子游走四方，消息最為靈通。”
“除了這七大門派，各地還有諸多小門派與家族勢力，相互制衡，亦相互傾軋。”
“除此之外，江湖之中每隔十年便會舉辦一次武林大會，由七大門派輪流牽頭，召集天下門派齊聚嵩山，其意便是選出一位武林盟主。”
“盟主需秉持正道，調解門派紛爭，懲戒為禍江湖之徒，在江湖中頗有號召力。”
“至于游俠……”
“夠了。”
朱標突然開口打斷他，面色驟然一沉，“如此說來，這武林盟主，無需朝廷任命，僅憑江湖推選，便能統攝各派，約束游俠，豈不是江湖門派中的‘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