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芳殿。
綠霧翻涌，恍若無數(shù)盤繞的毒蛇在空氣中游弋，所過之處，連磚石都隱隱傳來“滋滋”的侵蝕聲。
幾名來不及退避的太監(jiān)宮女倒在廊下，面色幽綠如鬼，口吐白沫，渾身氣息紊亂不堪，眼見就要氣絕身亡！
林燼眸光一寒，冷叱道：“救人！”
嗖嗖嗖——！
陰影中倏地掠出數(shù)道鬼魅般的身影，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呼吸之間便將中毒之人全數(shù)帶離毒霧范圍。
林燼神識一掃，唇邊不由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這丫頭……倒是忍得辛苦。”
他一眼看出。
紫靈此次突破來得突然，應(yīng)是頓悟所致，來不及清場，才致使毒氣外泄。
所幸她對劇毒掌控已入化境，危急關(guān)頭仍將霧中毒性壓至最低，這些宮人雖中毒不淺，卻還不至斃命，服幾帖解毒湯藥調(diào)息數(shù)日便可無礙。
“送太醫(yī)院。”林燼淡漠道。
“是，陛下。”
海公公躬身領(lǐng)命，忙指揮幾名內(nèi)侍將人抬了下去。
夜不收成員也隨之重新隱入暗處，仿佛從未現(xiàn)身。
林燼抬眸望向殿中愈發(fā)濃郁的毒霧。
一步踏前，袖袍輕揮。
一股磅礴真氣轟然涌出，化作一面透明壁障，將整座凝芳殿籠罩得密不透風(fēng)。
毒霧撞擊在屏障之上，發(fā)出“嗤嗤”低響，卻無法逸出分毫。
他視線穿透殿門。
只見紫靈盤坐于內(nèi)，姣好的面容因竭力壓制而扭曲，額間冷汗涔涔，秀眉緊蹙，顯然正以極大意志控制著體內(nèi)暴走的毒源，不愿傷及無辜。
林燼眼中掠過些許贊賞，傳音入密，聲如沉鐘：
“朕，在。”
話音入耳。
紫靈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下一刻——
她再無保留！
轟！！
滔天毒氣如決堤洪流，自她體內(nèi)奔涌而出，瞬間充斥整座大殿！
那墨綠色的毒霧濃郁如實質(zhì)，瘋狂沖擊著林燼布下的屏障，傳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林燼眉峰微凝，心下暗凜：
若非這丫頭先前極力克制，任這毒勢徹底爆發(fā)，怕是不出一炷香，大半個皇城都要淪為死域！
就在毒勢臻至巔峰，屏障之內(nèi)已被毒霧徹底吞噬，不見天日之際——
嗡——！
一聲清鳴自殿中響起，隨即一點瑩白光芒自紫靈心口亮起。
初時微弱，旋即如星火燎原，迅速擴散！
那竟是精純無比的治愈真氣！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極惡之毒與至善之愈，如同宿命之?dāng)常谄琳蟽?nèi)劇烈交鋒、吞噬、糾纏！
毒霧化蛟，白芒成鳳，龍爭虎斗間逸散出的能量波動，令整座凝芳殿都為之震顫！
“不愧是圣愈毒體……以毒生愈，以愈養(yǎng)毒，相克相生，造化通天！”
林燼眼底精光閃動，由衷慨然，“此番，這丫頭距離那陸地神仙之境，再進一步。”
他日若她真能踏足那個境界，圣愈毒體之威全面釋放，一念之間便可令千里荒蕪，單槍匹馬踏平一等宗門，也非難事！
……
夜幕低垂。
殿內(nèi)激蕩的能量漸趨平和。
那原本勢同水火的毒與愈二氣，竟在某種玄妙法則的牽引下緩緩交融，最終化作一束混沌流光，沒入紫靈天靈。
她嬌軀輕顫，懸浮半空，周身氣息節(jié)節(jié)攀升，一道無形桎梏應(yīng)聲而破！
大宗師后期，成！
她雙眸倏睜，左眼掠過一抹幽綠毒芒，右眼閃過一線圣潔白輝，旋即隱沒，恢復(fù)澄澈。
身形緩緩落地，氣息內(nèi)斂如淵。
“多謝陛下。”
紫靈斂衽施禮，語帶謝意。
若非林燼及時出手，她縱能突破，也必鑄成大錯。
林燼揮手撤去屏障，含笑嘉許道：“根基穩(wěn)固，進境不俗，繼續(xù)努力，爭取早日蒞臨陸地神仙之境！”
言罷，轉(zhuǎn)身欲行。
“陛下……請留步。”
紫靈忽然出聲，嗓音中帶著幾分猶豫。
林燼回身：“還有何事？”
她輕咬下唇，似是下定了決心，抬眼道：“影殺衛(wèi)所行之事……陛下就沒什么要問我的嗎？”
林燼淡然一笑：“你若不想說，朕不問。”
紫靈臉上感激之色更濃，深吸一口氣，語出驚人：“陛下，我本姓任，乃大淵皇朝，天河城人。”
林燼眉梢微動，并未打斷，轉(zhuǎn)而在一旁坐下，靜待下文。
紫靈為他斟上一杯清茶，繼續(xù)道：“數(shù)月前某夜，我心中煩悶，難入睡，便外出散心。”
“途經(jīng)城南暗巷時，撞見數(shù)名黑衣人正強擄一名少女。我一時義憤，出手相救，卻不料……對方人群中竟隱匿著一位高手。”
她瞳孔微縮，閃過一絲屈辱與后怕：
“那人僅憑威壓，便令我動彈不得。昏迷前，我瞥見他手腕處有一柄短匕纏絲刺青。”
“之后的事，便不記得了。再醒來時，已是身處天遁宗的萬毒池中，受盡折磨……是凌鴻將我救出。”
說到這。
她語調(diào)微澀，那段過往對她而言，依舊復(fù)雜難言。
當(dāng)初記憶全失、心智脆弱之時，是凌鴻將她救出，給了她唯一的溫暖與庇護。
那份源于絕境的感念，在不自覺中漸漸化為了深深的依賴，甚至……
仰慕。
“之后種種，陛下皆已知曉。”
任紫靈最后說道。
林燼輕抿一口茶，淡淡道：“對你出手之人，是蜀中唐門？”
“是！”
紫靈銀牙緊咬，拳握至骨節(jié)發(fā)白：“我查過了，那短匕纏絲刺青是唐門高層的標(biāo)記！定是那人將我打暈，送入天遁宗，淪為萬毒池的試毒藥奴……他們沒想到，我任紫靈，竟能活著走出來，更得了這圣愈毒體！”
林燼放下茶盞，微微頷首。
至此。
紫靈暗中調(diào)動影殺衛(wèi)調(diào)查往事的緣由，已清晰明了。
他起身，問道：“需要朕幫你踏平唐門嗎？”
聲音平靜，卻帶著帝王一言、伏尸千里的漠然威勢。
“不！”
紫靈斬釘截鐵，眼眸灼灼如焰：“此仇此恨，我定要親手了結(jié)！請陛下成全！”
林燼凝視她片刻，眼中欣慰之色更濃：“準(zhǔn)。但有難處，隨時可來找朕。”
行至殿門。
他忽又駐足，側(cè)首問道：“你方才說……你是天河城，任家之女？”
任紫靈一怔，點頭道：“是。”
林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并未多言，轉(zhuǎn)身離去，唯留任紫靈一人立于殿中，心緒微瀾，若有所思。
御書房內(nèi)。
林燼目光落于疆域圖上的“天河城”三字，眸中銳光隱現(xiàn)。
“玄翳、虛魘。”
兩道模糊黑影自角落陰影中蠕動著浮現(xiàn)，悄無聲息地跪伏于地，恰似融入黑暗的幽靈。
“即刻秘密前往天河城，徹查任家一切底細，事無巨細，朕都要知曉。”
“是。”
二人領(lǐng)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散無蹤。
林燼負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微揚，低語聲在空寂的殿中回蕩：
“看來……那件棘手之事，倒是有了轉(zhuǎn)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