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銅鍋端上,炭火點燃,湯底翻滾,肉片蔬菜下鍋……
當第一口裹滿濃郁湯汁和香料的食物入口時,那客人眼睛猛地瞪圓了。
“唔!這味道……絕了!”
他含糊不清地贊嘆道,手下筷子飛快,都顧不上燙了。
同桌之人也紛紛動筷,一時間,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和滿足的嘆息聲。
“香!真他娘的香!”
“這肉這么涮著吃,又嫩又入味。”
“這紅湯,夠勁,過癮。”
好的味道自己會說話。
這幾桌客人的反應,就是最好的廣告。
樓下一些本來只打算喝免費茶水的客人,被樓上的香味和贊嘆聲勾得坐立不安,終于也有人忍不住,咬牙上了二樓。
就在這時,王五快步走到正在柜臺統籌的魏靈兒身邊,低聲道:
“魏掌柜,對面鴻福樓方才放出告示,她們今日所有菜半價了。”
“現在人都擠他們那邊去了。”
魏靈兒聞言,秀眉微蹙,但很快舒展開來。
她看了一眼二樓飄香的方向和那些吃得滿頭大汗卻笑容滿面的客人,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慌什么?做好我們自己的事。”
“我們的火鍋獨一無二,待會盧先生的說書也要開始了,穩住,做好咱們自己的事情就行。”
她對蘇墨,對火鍋,對醉仙樓,有著充足的信心。
后廚里,趙萍兒更是忙而不亂,嗓門清亮地指揮著:
“張師傅,甲字桌鍋底一份,五號桌加一份嫩羊肉,片薄點……”
整個后廚在她的調度下,卻井然有序,效率極高。
鴻福樓二樓,李良平和劉二爺看著對面醉仙樓門口依舊沒多少人,臉上的得意已經藏不住了。
“二爺您看,這效果立竿見影,我看那醉仙樓,今天能坐滿十桌就算他本事。”
李良平志得意滿。
劉二爺搖著扇子,陰笑道:
“十桌?他今日送出去的免費茶水,能把本賣回來就不錯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醉仙樓的情況悄然發生了變化。
隨著開張半個時辰后,一樓大堂里喝茶歇腳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雖然很多是沖著免費茶水來的,也有幾個是來喝酒吃菜的老主顧。
就在這時,大堂中央的說書臺上,利嘴盧澤整理了一下衣袍,醒木輕輕一拍。
“啪!”
清脆的響聲吸引了所有茶客的注意。
“各位客官,老少爺們兒,今日小店新張,承蒙各位捧場。”
“小的利嘴盧,在這兒給諸位說一段新鮮故事,助助酒興茶興。”
眾人一聽有說書,都來了精神,紛紛放下茶杯,看向臺子。
說書在這時代可是頂流娛樂。
盧澤清了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蘇墨改編的《聶小倩》。
“話說這寧采臣,為人慷爽正直。這一日,天色將晚,他投宿于一荒寺之中……”
“忽聞窗外有女子嚶嚶哭泣之聲,寧生推窗一看,只見月下一白衣女子……”
盧澤的口才本就極好,加上《聶小倩》這個故事融合了人鬼戀、俠義、恐怖、香艷等多種元素。
對這些聽慣了老套故事的古人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大堂里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故事吸引,聽得如癡如醉。
聽到燕赤霞出場斬妖除魔時,眾人屏息凝神。
聽到聶小倩與寧采臣的凄美互動時,又不禁唏噓感嘆。
偶爾一些隱晦的香艷描寫,更是讓不少人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聽得更加入神。
“好!”
“好故事!”
“這話本絕了,從來沒聽過這么好的本子!”
盧澤一段講完,滿堂喝彩。
打賞的銅錢嘩啦啦地往臺上扔。
更有不少聽得入迷的茶客,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呼朋引伴。
而在這期間,這些人擠在酒樓里,不可避免地要被二樓那勾魂奪魄的火鍋香氣持續誘惑。
聽著精彩的故事,聞著誘人的奇香,再看看二樓那些吃得熱火朝天的食客……
于是乎,有些家境殷實的聽客忍不住了,拉住跑堂:
“樓上賣的什么吃食,聞著這么香?”
跑堂笑道:
“這是本店獨有的新吃食,名叫火鍋,五百文一桌,過三日就是一兩一桌,錯過可就沒這價了。”
五百文的價格讓很多人望而生畏。
但是很多人還是禁不住這強烈的香氣誘惑。
“娘的,不管了,這也太香了,哥幾個一起湊一桌,上去嘗嘗。”
“同去同去!邊吃邊聽!”
口碑和好奇心形成了完美循環。
聽書帶來了人氣,人氣轉化為品嘗火鍋的顧客,而火鍋的美味又加固了口碑,吸引了更多人來。
二樓的大廳和雅間,上座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時間慢慢推移,臨近中午。
醉仙樓后書房,謝銅盆已經快坐不住了,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不停地踱步。
他也收到了對面鴻福樓半價的消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蘇老弟啊!這對面的掌柜李良平忒不是東西。”
“這是擺明了要跟你打擂臺,往死里壓價啊,這可如何是好?”
“要不老哥我出去,找幾個相熟的行商過來捧捧場?”
他眼巴巴地看著依舊氣定神閑看書的蘇墨,實在搞不懂蘇墨為何如此淡定。
蘇墨放下書卷,笑了笑:
“謝老哥,稍安勿躁,好飯不怕晚,你再耐心等等。”
正說著,趙萍兒端著一壺新茶進來,臉上帶著汗漬,卻滿是興奮。
她先是給蘇墨和謝銅盆續了茶,然后脆生生的匯報:
“相公,謝掌柜,二樓火鍋,大廳加雅間,已經坐了一大半了。”
“從開門到現在,一上午功夫,已經賣出去了五十四桌。”
“多少?”謝銅盆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十四桌!”趙萍兒大聲重復,“一桌五百文,總共是二十七兩銀子。”
謝銅盆下意識地開始掰著手指頭算,嘴里喃喃念叨:
“五十四桌……二十七兩……這……”
他眼睛瞪地溜圓:
“這才一上午?往常我這酒樓,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也賣不出這個數啊。”
他再也坐不住了,霍地起身:
“我出去看看。”
說完就風風火火地沖出了書房。
只見二樓人聲鼎沸,幾乎每張桌子都冒著熱氣,歡聲笑語不絕于耳。
伙計們穿梭忙碌,客人們吃得滿面紅光,大汗淋漓卻暢快無比。
那火爆的場面,比他經營時最好的光景還要熱鬧數倍!
他踉蹌著回到書房,看著依舊氣定神閑喝茶看書的蘇墨,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由衷的敬佩:
“蘇老弟,你真是神了,老哥我徹底服了。”
“對面半價打成這樣,你還能有這么多客人,實在是讓我意想不到啊。”
蘇墨笑了笑,放下書卷:
“這才剛開始,謝掌柜若是有暇,下午不妨再坐坐。”
“我估摸著,下午人會更多。”
“哦?為何?”
謝銅盆現在對蘇墨的判斷已是深信不疑。
“今日能上座,主要還是因為一樓有人說話蘇。”
“上午這說書說了一半,是個鉤子,釣足了大家的胃口,下午的故事只會更吸引人。”
“只要有人來,就會有人能聞見這火鍋的香味,只要他有人聞得見,我就不信他們忍得住。”
蘇墨語氣篤定。
他對此極有信心。
因為這個時代的人,吃的東西很多都是味道特別清淡。
人們味蕾上對于味道的閾值很低。
而火鍋這種強烈的復合香味,對于絕大多數人而言,那就是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