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在不遠處看了半天,確認沒問題,這才上前。
男孩此時餓得已經面色蠟黃,嘴唇發白,極其虛弱,眼看著隨時就能餓暈過去。
身邊躺著一具用草席蓋著的尸體。
蘇墨走過去,蹲下身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沒別人了?”
男孩抬起頭,看到蘇墨衣著干凈,不像壞人,啞著嗓子回答:
“回老爺話,我叫趙海。”
“家里人都餓死了,就剩我和爹,而我爹前幾日也餓死了。”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蘇墨心里一嘆,這吃人的世道。
“你跟我走吧,我出銀子買口薄棺,讓你爹入土為安。”
“你以后就跟著我做事,怎么樣?”
趙海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墨,隨即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
“謝恩公恩典,我以后做牛做馬報答恩公。”
“起來吧,以后叫我蘇相公就行。”
這一下,蘇墨一口氣買了五個人,一個北蠻女奴,三個丫鬟,一個小孩。
出了人市,蘇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剛才問人販子要來的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這北蠻女奴手腳上的鐐銬。
鐵鏈落地的聲音讓女奴渾身一顫,她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蘇墨,碧藍色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腕,又看看地上的鐵鏈。
最后看向蘇墨,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就不怕我跑了嗎?”
最終,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生硬的官話問道。
蘇墨笑了笑,語氣平淡: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你沒有路引,沒有身份,在大虞寸步難行。”
“離開了這里,你要么餓死凍死,要么被朝廷抓去,再賣到人市上,下場只會比現在更慘。”
“但跟著我,你至少能有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是跟著我走還是冒險逃跑,你選!”
阿茹娜沉默了,蘇墨的話戳破了她內心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沒有身份,沒有路引,她確實無處可去。
“你叫什么名字?”蘇墨問。
“阿……阿茹娜。”她低聲回答,眼神里的戒備雖然還在。
蘇墨點點頭,不再多說。
因為蘇墨清楚,最開始接觸一個女人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姿態。
一定不能把姿態放低了。
而蘇墨這種近乎放任的態度,反而讓阿茹娜更加困惑。
她站在原地遲疑了片刻,看著蘇墨真的頭也不回地帶著人往前走。
最終一咬牙,還是決定跟上去。
片刻后,蘇墨帶著幾人來到一家木匠作坊。
訂做了床、桌椅等家具,付了五兩定金,約定好送貨時間。
接著,蘇墨出門又轉身進了一旁的棺材鋪。
花一兩銀子買了口最便宜的薄皮棺材,又雇了兩個人。
幫著趙海在城外尋了處僻靜地方,將他父親妥善安葬了。
看著父親終于入土,趙海哭成了淚人,再次對蘇墨千恩萬謝。
做完這一切,蘇墨才帶著這一串人,往城外的莊園走去。
當蘇墨帶著五個人回到莊園時,正在院子里打掃的魏靈兒幾人都驚呆了。
“相公,這……這些都是?”
魏靈兒看著蘇墨身后跟著的三小一大四個女子,還有一個半大男孩,有些反應不過來。
蘇墨簡單把今天的經歷說了一遍,幾女聽完,看向阿茹娜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同情。
魏靈兒心細,看出阿茹娜臉色不好,問了幾句。
得知她被抓后就沒好好吃過東西,趕緊讓柳玉茹去拿了些早上剩下的餅子和熟肉來,先讓她墊墊肚子。
阿茹娜看著遞到面前的食物,又看看魏靈兒溫和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這是她這一個多月以來,吃的第一頓人吃的東西。
柳玉茹則安排那三個怯生生的小丫鬟先去洗漱,然后帶她們熟悉廚房,今晚的晚飯就交給她們來打下手了。
趙海則不用吩咐,一到家就主動找活兒干,看到院子里沒有清理干凈的雜草,便立刻拿鋤頭開始清理,勤快得讓人心疼。
晚飯依舊是昨天吃剩下的火鍋。
而為了方便,蘇墨干脆讓幾個丫鬟,還有趙海也一起上桌,圍著圓桌一起吃了起來。
當那口翻滾著紅油的鍋子再次端上桌時,新來的幾人都看呆了。
三個小丫鬟戰戰兢兢地不敢動筷,在柳玉茹的鼓勵下才小心地嘗了一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
被這從未體驗過的美味沖擊得說不出話來,只會小口小口地拼命吃。
趙海更是吃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哽咽道:
“恩公,謝謝你收留我,還給我吃肉。”
“今后趙海這條命,全都是恩公您的。”
蘇墨對趙海這反應并不意外。
這大災的年頭,誰能給你一塊肉,那就如同再生父母。
但最讓蘇墨意外的是阿茹娜。
這北蠻女奴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和戒備,但在嘗了一口涮羊肉后,眼睛瞬間亮了。
似乎被這辛辣滾燙的味道喚醒了某些本能,開始不顧形象地大口吃起來。
魏靈兒看著大家吃得熱火朝天的樣子,忽然心中一動,對蘇墨道:
“相公,你這火鍋真是絕了。”
“我瞧著,若是開個食肆專門賣這個東西,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賺不少銀子呢。”
蘇墨聞言,筷子頓在了半空。
對啊!
我怎么沒想到!
之前光想著科舉,差點忘了這茬。
現在家里一下子多了五張嘴,以后可能還會更多,光靠賣字畫不是長久之計,
但要是能開個酒樓,那才是穩定的財源。
而且正好,那謝銅盆謝掌柜不就是開酒樓的嗎?可以找他投資。
“靈兒你這個提議不錯。”
“咱們確實可以開個酒樓,專賣火鍋這種吃食。”
“眼下我要備考科舉,這酒樓一旦開起來,我也就不用再去分心想錢的事情了。”
蘇墨看著魏靈兒:
“倘若這酒樓開起來,我需要一心備考,到時便由你們幾個來打理。”
幾女聽到這個計劃,先是驚訝,隨即都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