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寒淵之門的那一刻,林風便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心理準備。
但真正踏入后,他才發現,這一次的黑暗,比上一次更加濃郁,更加……有針對性。
那不再是單純的、無差別的黑暗,而是仿佛擁有生命般,死死鎖定著他的存在。他每前進一步,黑暗便退讓一步,卻在他身后迅速合攏,如同一只正在緩緩收攏的巨獸之口。
寒意,也比上次更加刺骨。
那是一種可以直接凍結思維的極致寒冷。即便有玄樞冰鑰護體,即便他已經突破元嬰且劍魂新生,那寒意依舊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的身體與神魂。他的眉毛、頭發,在踏入的第一瞬間便被凍成了冰霜,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最可怕的,是那低語。
那來自遠古的、充滿痛苦與瘋狂的低語,這一次格外清晰,格外……有針對性。
“你……來了……”
“這一次……不會讓你……輕易離開……”
“封印……終將破碎……吾……終將歸來……”
無數聲音,重疊交織,如同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他的神魂。它們試圖侵蝕他的意志,污染他的劍心,將他拖入永恒的瘋狂與沉淪。
林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那被鎮壓的存在,在感知到他的再次到來后,發起的針對性攻擊。上一次,它被鎮淵冰碑的封印束縛,只能被動反撲;這一次,它似乎有了更多準備,要將這個膽敢修復裂痕的人類,扼殺在途中。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劍心為錨。”
他默念著《冰魂劍典》中記載的法門,將全部心神沉入劍魂之中。那新生的劍魂,此刻如同一座巍峨的冰山,在黑暗與低語的海洋中巋然不動。所有的侵蝕、所有的瘋狂、所有的痛苦,撞擊在這座冰山上,只能激起些許漣漪,隨即消散。
他睜開眼,繼續前行。
一步,兩步,三步……
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
那低語越來越瘋狂,越來越密集。它們開始變換策略,不再只是單純的侵蝕,而是化作各種熟悉的聲音——
“林風……回來……不要再往前了……”那是蘇婉清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擔憂。
“林師弟……前面危險……快退……”那是冷千山的聲音,焦急而凝重。
“林風……為師……為師想你了……”那是……父親的聲音?不,父親早已去世多年,這是幻覺,是那低語的偽裝!
林風咬緊牙關,不為所動。
那些聲音,見無法動搖他,又開始變換——
“你一個外來者,憑什么成為鎮淵使?”
“你修為最低,憑什么統領我們?”
“你根本不懂寒淵,你這是在送死!”
那是質疑,是嘲諷,是不屑。每一句,都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但林風,依舊不為所動。
他知道,這些都不是真的。真正的鎮淵衛,真正的伙伴,都在寒淵之門外等著他,信任他,支持他。
他的劍心,不會因為這些虛假的聲音而動搖。
終于——
前方出現了那熟悉的淡金色光芒。
鎮淵冰碑,到了。
林風加快腳步,來到冰碑之下。他抬頭,看向那道裂痕。
與一個月前相比,裂痕的變化不大——這說明他第一次的修復,確實起到了穩定作用。但邊緣處,依舊有絲絲縷縷的灰黑煞氣滲出,侵蝕著周圍的符文。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冰淵引》法門,再次啟動。
玄樞冰鑰光華大盛,內部星云瘋狂旋轉,浩瀚的封印之力從中涌出,與冰碑表面的金色符文產生強烈共鳴。冰魂劍也震顫起來,一道道冰藍劍意融入其中。
金光與冰藍交織,化作無數纖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纏繞上裂痕的邊緣。
修復,開始了。
這一次,比上次順利一些。
不知是因為有了一次經驗,還是因為那黑暗中的存在在上次反撲中消耗過大,修復過程雖然依舊緩慢,卻少了那種隨時可能崩盤的兇險。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當第五個時辰即將結束時——
“轟!”
冰碑腳下,那無盡的黑暗中,再次傳來驚天動地的咆哮!
那被鎮壓的存在,終于再次發起反撲!
一道比上次更加粗大、更加濃郁的漆黑煞氣柱,從黑暗中沖天而起,狠狠撞向冰碑底部的封印!
“轟隆——!”
整座冰碑劇烈搖晃!那正在修復的裂痕,猛地一震,邊緣處崩裂出數道細微的縫隙!
林風一口鮮血噴出,但他死死咬牙,繼續維持著封印之力的輸入!
他早有準備。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一把捏碎!
那是臨行前,鐵劍長老交給他的“傳訊符”。捏碎此符,鐵劍長老便會感應到,并以最快速度趕來支援——雖然不能直接進入核心區域,但可以在寒淵之門外,以劍意共鳴,助他一臂之力!
果然,玉符碎裂的瞬間,遠處寒淵之門的方向,傳來一道凌厲的劍意波動!
那劍意,穿透了無盡的黑暗與寒意,精準地降臨在林風身周!那是鐵劍長老的劍意,與他自身的劍意產生共鳴,瞬間穩固了他幾欲崩潰的神魂!
“多謝長老!”
林風心中默念,將這股外力也融入《冰淵引》法門之中!
封印之力,暴漲!
那正在沖擊封印的漆黑煞氣柱,在這股暴漲的封印之力壓制下,開始緩緩退縮!
“不——!!!”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充滿不甘的怒吼!
但怒吼,改變不了什么。
煞氣柱,終于徹底縮回黑暗之中。
林風大口喘息,渾身浴血,但他死死撐著,繼續引導著封印之力,修復著最后一段裂痕。
一個時辰后。
他緩緩收回雙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裂痕,修復了約五成。
足夠了。
這一次,足夠了。
他艱難地站起身,將冰魂劍收回腰間,將玄樞冰鑰貼回胸口。看了一眼那道依舊存在、卻明顯黯淡了許多的裂痕,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下一次……最后一次……”
他喃喃道,轉身,邁著踉蹌卻堅定的腳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身后,鎮淵冰碑靜靜矗立,那道裂痕,比之前又黯淡了一分。
黑暗深處,那被鎮壓的存在,也暫時安靜下來,仿佛在積蓄著下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