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加艱難。
林風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在行走。體內真元近乎枯竭,神魂也因那七個時辰的持續輸出和最后那驚天沖擊而疲憊到極點。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息,都要承受那黑暗與低語的侵蝕。
但他沒有停。
他不能停。
他知道,若停在這里,哪怕只是一刻,那無盡的黑暗與寒意就會將他徹底吞噬,化作這寒淵中又一具永恒冰封的尸體。
冰魂劍在他腰間微微震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為他驅散著周圍的寒意與煞氣。玄樞冰鑰也貼在他胸口,散發著淡淡的溫熱,如同母親的手,撫慰著他疲憊到極致的神魂。
兩件神物,如同最忠誠的伙伴,守護著它們的主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光。
那不是鎮淵冰碑的金光,而是更加熟悉的、來自外界的、灰白色的天光。
寒淵之門,到了。
林風踉蹌著穿過那道由巨大冰柱形成的門戶,身后,是無盡的黑暗與寒意;身前,是灰白的寒霧與略顯溫暖的冰原。
他終于,走出了核心區域。
“噗通——”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冰面上。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那雖然寒冷、卻沒有黑暗侵蝕的空氣。
冰魂劍發出一聲悲鳴,自行飛出,懸在他身側,灑下柔和的劍光將他籠罩。玄樞冰鑰也光華大盛,釋放出最后一絲力量,穩住他幾欲崩潰的神魂。
就這樣,他跪在冰面上,喘息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終于緩過一口氣。
他艱難地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隱沒在黑暗中的門戶,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下次……下次我一定會徹底修復你。”
他喃喃道,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這一次,雖然緩慢,但步伐比之前堅定得多。
三天后。
寒淵前哨外,鐵劍長老、凌寒長老、蘇婉清,以及數十名精銳弟子,都站在冰原之上,翹首以盼。
他們已經在這里等了整整十天。
十天來,沒有林風的任何消息。那灰白的寒霧,如同一道永恒的屏障,隔絕了一切感知與聯系。沒有人知道他在里面經歷了什么,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每一天,蘇婉清都會站在這冰原邊緣,望向那片寒霧,一站就是一整天。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任憑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粒擊打在她身上,依舊一動不動。
鐵劍長老和凌寒長老勸過她無數次,但她只是搖頭,不說話,繼續站在那里。
今天,是第十一天。
蘇婉清依舊站在那里,望向那片寒霧。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倔強。
“他會回來的。”她在心中默念,“他答應過我的。”
就在這一刻——
寒霧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
蘇婉清的瞳孔,瞬間放大。
那身影,雖然踉蹌,雖然疲憊,雖然滿身冰霜,但那輪廓,那步伐,那腰間的劍——
是他!
是他!
“林風——!”
她失聲喊道,淚水奪眶而出,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道身影狂奔而去!
鐵劍長老和凌寒長老也瞬間反應過來,眼中滿是驚喜,緊隨其后!
數十名精銳弟子,也同時歡呼起來!
“林師兄回來了!”
“他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那道身影,正是林風。
他看到狂奔而來的蘇婉清,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微笑,然后——
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倒在蘇婉清懷中,渾身冰涼,氣息微弱,但嘴角,依舊掛著那絲微笑。
蘇婉清抱著他,淚如雨下,卻笑了。
“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
當林風再次醒來時,熟悉的幽藍光芒與氤氳寒霧,再次映入眼簾。
冰心池。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在這池中醒來了。只是這一次,身體的疲憊遠超以往,但心中,卻前所未有的輕松。
“你醒了?”
蘇婉清的臉龐出現在他視野中,憔悴,卻滿是欣喜的笑容。
林風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睡了多久?”
“七天。”蘇婉清輕聲道,“你回來時,幾乎油盡燈枯。宗主親自下令,讓你再次進入冰心池,還動用了兩枚‘九轉還魂丹’。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林風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態,雖然依舊虛弱,但根基穩固,沒有留下任何后遺癥。他微微一笑:“還好。”
“還好?”蘇婉清眼眶又紅了,“你知道你有多嚇人嗎?渾身冰涼,氣息微弱,差點以為……差點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
林風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蘇婉清搖了搖頭,沒有抽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你……成功了嗎?”她輕聲問。
林風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成功了一部分。裂痕修復了約四分之一,暫時穩定住了。但……還需要至少三次深入,才能徹底修復。”
“還要三次?”蘇婉清臉色微變,“那太危險了!你不能……”
“我必須去。”林風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這是劍尊前輩的托付,也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
他微微一笑,看向遠處的天空,那團墨色煞氣云團,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下一次,就不會這么狼狽了。”
七日后,林風離開冰心池,重返玄冰殿。
殿內,宗主慕雪寒高坐冰晶王座之上,所有宗門巨頭齊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林風將深入寒淵、修復裂痕的經過,詳細稟報。當聽到他以一己之力,在那無盡黑暗與恐怖存在反撲下,硬生生修復了四分之一的裂痕時,整個大殿,一片死寂。
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好!好!好!”鐵劍長老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滿是贊賞,“林風,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我們這些老家伙都沒能做到的事!”
凌寒長老也眼眶微紅,不住點頭。
慕雪寒從王座上站起,走到林風面前,凝視著他,良久,緩緩開口:
“林風,本座問你,你可愿,成為‘鎮淵使’?”
鎮淵使!
這三個字一出,整個大殿瞬間沸騰!
鎮淵使,是北寒劍宗僅次于宗主的最高榮譽!歷代鎮淵使,都是守護寒淵封印、為宗門立下不世之功的絕世強者!他們享有與宗主同等的尊崇,擁有調動宗門一切資源的權限,甚至可以自建“鎮淵衛”,獨領一軍!
而林風,一個入門不到兩年的年輕人,竟被宗主親自提名,授予這一至高榮譽!
林風也愣住了。
他看向慕雪寒,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此刻滿是鄭重與期許。
他沉默片刻,隨即,單膝跪地,鄭重行禮:
“弟子林風,愿為鎮淵使,守護寒淵,萬死不辭!”
慕雪寒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親手將他扶起。
“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寒劍宗第十三代鎮淵使。”
“寒淵封印的修復,便全權交予你手。”
“本座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林風鄭重點頭。
身后,是無數道羨慕、敬佩、期許的目光。
而他,只是抬頭,看向殿外那灰白的天空,以及遠處那團雖然淡了一些、卻依舊存在的墨色煞氣云團。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