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前哨,那座建在低矮冰峰之上的小型要塞,在灰白天空下顯得格外孤寂。要塞外三百丈處,是一片開闊的冰原,再往前百里,便是那被永久灰白寒霧籠罩的寂滅寒淵外圍。
林風站在冰原邊緣,任憑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堅硬如鐵的冰粒擊打在護體真元上,發出細密的“噼啪”聲。他已經在這里站了整整三天。
三天來,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靜靜站著,如同一尊冰雕。
他在“感受”。
感受這寒淵外圍獨有的寂滅之意,感受那無處不在的冰煞之氣,感受腳下地脈深處傳來的、與玄樞冰鑰隱隱共鳴的脈動,感受遠處那團墨色煞氣云團中蘊含的混亂與瘋狂。
這是他從《冰魂劍典》“冰淵卷”中領悟到的修行之法——以身為器,以心為引,將自己融入這片天地,去感知、去理解、去適應。
只有真正適應了這里的環境,二十天后深入寒淵時,他才不會在最惡劣的環境下分心,才能全力以赴施展“冰淵引”法門。
第一天,他渾身凍得發抖,護體真元的消耗是平時的三倍。
第二天,他勉強適應了外圍的寒意,開始嘗試引動一絲寂滅之意入體,以混沌真元煉化、同化。
第三天,他已經可以在不撐開護體真元的情況下,在這冰原邊緣站立半個時辰——雖然渾身覆滿冰霜,卻依舊屹立不倒。
鐵劍長老站在要塞最高處,遠遠看著那道孤獨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年輕后輩,但像林風這樣心性堅韌、悟性驚人、且敢于拿命去拼的,屈指可數。
“此子若能渡過元嬰雷劫,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他喃喃道。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林風每天都在向冰原更深處推進。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每前進一丈,環境的惡劣程度便成倍增加。到了第六日,他已經推進到距離前哨八十里處,那里,已經屬于寒淵外圍的“危險區”,尋常金丹后期修士進入,撐不過半個時辰便會被凍成冰雕。
而林風,在那里站了整整兩個時辰。
他渾身覆滿厚厚的冰霜,眉毛、頭發都變成了白色,遠遠看去,真的如同一尊萬年冰雕。但他的眼睛,始終睜著,明亮如星辰。
他在“看”。
看那灰白寒霧中偶爾掠過的冰煞妖靈,看那些被凍裂又愈合的冰層,看天空中那團永不消散的墨色云團如何翻涌、如何與寒淵深處呼應。
他在“聽”。
聽風的聲音,聽冰層碎裂的聲音,聽地底深處那混亂脈動的聲音,聽自己心跳的聲音。
他在“悟”。
悟這寒淵的本質,悟這寂滅的真意,悟自己將要面對的一切。
第七日,第八日,第九日……
第十五日,當林風第一次踏入距離前哨一百五十里、真正意義上的寒淵外圍核心區域時——
異變陡生!
天空中,那團巨大的墨色煞氣云團,忽然劇烈翻涌起來!無數道灰黑色的煞氣如同觸手般從云團中垂下,瘋狂地撲向林風!
那是寒淵意志對“入侵者”的本能排斥!
林風眼神一凜,冰魂劍瞬間出鞘!
“冰魄斬!”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劍光沖天而起,與那些垂落的煞氣觸手轟然相撞!
“嗤嗤嗤——!”
劍光與煞氣激烈交鋒,爆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那些煞氣觸手被劍光斬斷、凍結、湮滅,但更多的觸手,依舊源源不斷地從云團中垂下!
林風臉色凝重,但他沒有絲毫慌亂。他收劍,盤膝坐下,將玄樞冰鑰置于身前,閉上雙眼。
他在“引”。
引動玄樞冰鑰中蘊含的封印之力,引動自己與冰魂劍之間的劍意共鳴,引動腳下地脈深處那同樣屬于寒淵、卻更加古老的、穩定的脈動!
“嗡——”
玄樞冰鑰光華大盛,內部星云瘋狂旋轉!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冰鑰中沖天而起,直刺那團墨色煞氣云團!
金色與墨色,在天空中激烈交鋒!
整片冰原都在顫抖!
遠處要塞中,鐵劍長老臉色驟變,身形一晃便欲沖出救援,卻被另一只手按住。
是凌寒長老。她也來了。
“等等。”凌寒長老盯著遠處那道被金色光柱籠罩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他在……渡劫?不,不是雷劫,是……心劫?道劫?”
鐵劍長老一怔,隨即凝神感知,片刻后,臉色微變。
“他在以自身為餌,引動寒淵意志的排斥,借那股力量,錘煉自己的劍心與道心!這……這是找死!”
“但也是最好的磨礪。”凌寒長老輕聲道,“若能渡過此劫,他的道心將堅如萬古寒冰,日后突破元嬰,水到渠成。若渡不過……”
她沒有說下去。
鐵劍長老沉默,握緊了手中的劍。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天空中,金色與墨色的交鋒,逐漸趨于平衡。那團墨色煞氣云團,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渺小的人類,并非那么容易吞噬的。它開始緩緩收斂那些垂落的煞氣觸手,重新凝聚成團,只是翻涌得更加劇烈,仿佛在積蓄下一次更猛烈的攻擊。
而林風,依舊盤膝而坐。
他周身覆蓋著厚厚的冰霜,但胸口處,玄樞冰鑰的金色光芒,始終穩定地照耀著他,如同一盞永不熄滅的明燈。
他睜開眼,抬頭看向天空那團暫時退卻的云團,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
“多謝指點。”
他輕聲說道。
這十五日的磨礪,勝過三年苦修。他對寒淵的理解,對劍道的感悟,對道心的錘煉,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隱約觸摸到了那道通往元嬰的門檻。
不是突破的契機,而是門檻本身。
他知道,只要他想,隨時可以跨過那道門檻。但時機未到。他需要等待,等待一個最完美的時機,等待一個能讓他以最圓滿的狀態,迎接元嬰雷劫的時機。
第二十日。
距離三個月之期,還有最后十天。
林風回到要塞,閉關。
他要沖擊元嬰了。
要塞深處,一間簡陋的冰室中,林風盤膝而坐,五心朝天。冰魂劍橫放于膝前,玄樞冰鑰置于身側。他雙目微閉,呼吸悠長而平穩,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灰蒙、暗金、冰藍三色光芒。
他在“內視”。
內視自己的丹田,內視那顆已然凝實如實質的金丹,內視那混沌真元在經脈中奔涌的軌跡,內視劍魂深處那愈發清晰的劍道烙印。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他睜開眼,眼中一片平靜。
“來吧。”
他輕聲說道,放開了對自身氣息的全部壓制。
“轟——!”
一道無形的氣浪,從他體內轟然爆發!整個冰室都在劇烈震顫!他的氣息,在放開壓制的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暴漲!
金丹后期巔峰!圓滿!圓滿巔峰!
那道無形的門檻,就在眼前!
天空中,原本灰白的蒼穹,驟然變色!無數漆黑的雷云,仿佛從虛空中憑空生出,瞬間匯聚在寒淵前哨上空!雷云之中,電蛇狂舞,雷聲滾滾,一股毀天滅地般的威壓,籠罩了整座要塞!
元嬰雷劫,降臨!
整個要塞瞬間沸騰!
“是元嬰雷劫!有人在渡劫!”
“是林風!他要突破了!”
“快!快開啟防護大陣!雷劫余威會毀了要塞!”
無數道身影沖出,各施手段,開啟一道道防御陣法。鐵劍長老和凌寒長老更是直接飛到要塞上空,聯手撐起一層強大的劍意屏障,準備為林風護法——雖然他們不能插手雷劫,但可以防止外人干擾。
而此刻,冰室中。
林風已經站起身,手持冰魂劍,抬頭看向冰室穹頂——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冰層,穿透了要塞的防御,與天空中那團漆黑雷云對視。
“來吧。”
他再次輕聲道,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平靜,以及一絲……期待。
“轟隆——!”
第一道雷劫,如同憤怒的天龍,從雷云中咆哮著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