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池的夜晚,比外界更加寂靜。
幽藍的池水泛著微光,氤氳的寒霧如同輕紗般在池面緩緩流淌。林風閉目躺在池中,呼吸平穩而悠長,經過四日的療養,他體內的傷勢已恢復大半,但凌寒長老嚴令他至少再靜養七日,不得妄動真元。冰魂劍橫放在池邊的玉臺上,劍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與池水的幽藍交相輝映,仿佛在默默守護著它的主人。
蘇婉清守在池邊的蒲團上,已經連續守護了四天四夜。她雖然疲憊,卻始終不肯離去,只是偶爾閉目調息片刻,便又睜開眼,看向池中的林風,確認他安然無恙后,才稍稍安心。
今夜,似乎與之前幾個夜晚并無不同。
但若有人能穿透冰心池外那層層禁制,穿透山腹中永恒的寂靜,便會發現,今夜的風,有些不一樣。
冰魄峰外,三道極其隱晦、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正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靠近。
他們的身法詭異到了極點,每一次移動,都恰好踩在巡邏弟子神識探查的間隙,每一次停頓,都完美融入冰峰陰影之中。為首一人,身形高瘦,周身籠罩著幾乎無法察覺的淡淡黑霧,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他身后兩人,也是金丹圓滿,且周身繚繞著極其濃烈的血腥與煞氣,顯然手上沾滿鮮血,絕非尋常影閣殺手。
“血影尊使有令,此子必須死。”為首的黑影傳音道,聲音冰冷刺骨,“冰心池外有重重禁制,硬闖必驚動宗門。但本座已查明,今夜子時,是禁制輪換的唯一間隙,有十息真空。十息之內,必須得手并撤離。明白嗎?”
“明白。”身后兩人低聲應道。
三道黑影,如同狩獵前的毒蛇,蟄伏在冰魄峰外圍的陰影中,靜靜等待著子時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冰心池內,林風依舊閉目療養。但他那因融合了玄黃冰魄而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在這寂靜的深夜,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
那是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很淡,很隱晦,若非他感知遠超常人,根本不會察覺。而且,那窺視的目光,并非來自冰心池內,而是來自……極遠處,仿佛穿透了層層禁制與山腹,落在他的身上。
林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但沒有睜眼。
他不動聲色地分出一縷心神,暗中溝通了池邊的冰魂劍。冰魂劍與他心意相通,瞬間明白了他的警惕,劍身微微震顫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但那震顫的頻率,已悄然改變,化作一種極細微的、常人無法察覺的預警波動。
蘇婉清依舊閉目調息,并未察覺異常。
子時,終于來臨。
冰心池外,那層層疊疊的禁制光芒,在同一瞬間,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
就是現在!
三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瞬間穿過那短暫出現的“真空”地帶,直撲冰心池入口!
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以至于空氣中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破空之聲,只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淡薄的黑影殘痕!
冰心池入口處,還有最后一道預警禁制。但那為首的黑影早有準備,手中一枚血色玉符瞬間捏碎,一股詭異的血光籠罩三人,竟讓那預警禁制毫無反應,如同死物。
三人,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冰心池!
冰心池內,幽藍的光芒依舊,氤氳的寒霧依舊,林風依舊閉目躺在池中,蘇婉清依舊守在池邊。
一切,仿佛都沒有變化。
但就在三道黑影踏入冰心池的瞬間——
“錚——!”
一聲清越悠長、響徹整個冰心池的劍鳴,驟然爆發!
池邊玉臺上,冰魂劍自行出鞘,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劍光,并非斬向任何方向,而是直接斬向林風身周的池水!
“轟!”
池水炸裂,無數幽藍的水珠四濺,每一滴水珠,都蘊含著冰心池那極寒的生機之力,但在冰魂劍的劍意激發下,這些水珠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足以洞穿金石的冰針,以林風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射!
“不好!被發現了!”為首的黑影臉色一變,但反應極快,周身黑霧暴漲,化作一層層黑色屏障,將那些爆射的冰針盡數擋下。他身后兩人也各施手段,抵擋這突如其來的反擊。
然而,就是這一瞬間的耽擱,林風已經從池中一躍而起!他周身水珠尚未落盡,右手已握住飛回的冰魂劍,劍尖直指那三道黑影,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哪里還有半分重傷未愈的樣子?
“等你們很久了。”
平淡的聲音,在寂靜的冰心池中回蕩,卻如同驚雷,炸響在三道黑影心頭!
蘇婉清也在同一瞬間驚醒,玄月劍出鞘,護在林風身側,美眸中滿是驚怒與殺意。
“你……你早就察覺了?!”為首的黑影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風,他自認為潛伏天衣無縫,卻沒想到,竟被一個金丹后期的后輩識破!
林風沒有回答,只是冷冷一笑。
他確實沒有完全恢復,也確實不能長時間動用真元。但四天的冰心池療養,加上他遠超凡俗的根基,讓他已經恢復了六七成的戰力。更重要的是,他那融合了玄黃冰魄的感知,對殺意和窺視的敏銳,遠超常人想象。從被窺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夜,必有殺機降臨。
而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林風話音落下,冰魂劍已然揮出!
一道冰藍劍光,如同萬古冰河傾瀉,帶著凍結一切的寒意,直斬為首的黑影!劍光之中,隱有金色符文流轉,正是玄樞冰鑰的力量加持!
“狂妄!”為首黑影怒喝,雙手結印,一團濃郁如墨的影煞黑霧轟然爆發,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狠狠抓向那道劍光!
“嘭!”
劍光與鬼爪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冰心池劇烈搖晃,無數冰晶從穹頂簌簌墜落!那道劍光,竟被鬼爪生生擋住,雖然鬼爪也被斬出道道裂痕,但終究沒有崩潰!
“哼,不過如此!”黑影冷笑,正要加力反擊——
卻見林風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
“你以為,就這些?”
話音未落,那被鬼爪擋住的冰藍劍光,竟忽然爆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光芒之中,一道更加凝練、更加凌厲、蘊含著真正“冰魂劍意”與“混沌根基”的第二重劍光,如同隱藏的毒蛇,從第一道劍光的陰影中驟然刺出!
這一劍,快如閃電,狠如毒蛇,且毫無征兆!
黑影瞳孔驟縮,想要閃避,卻已來不及!
“噗!”
劍光,穿透了他的護體黑霧,穿透了他的胸膛,從前胸刺入,從后背透出!
“你……你……”黑影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那個前后透亮的窟窿,以及窟窿邊緣迅速蔓延的、凍結一切的冰藍寒霜,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他身后那兩名金丹圓滿的影閣殺手,甚至還沒來得及出手,便看到首領被一劍穿胸,頓時驚駭欲絕,轉身就逃!
“想逃?”
蘇婉清冷哼一聲,玄月劍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瞬間追上其中一人,一劍梟首!另一人,則被林風隨意揮出的一道劍光,攔腰斬斷!
三息之間,三名潛入的影閣殺手,兩死一重傷!
那重傷的元嬰初期首領,倒在血泊之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絕望。他至死也想不通,一個金丹后期、據說重傷未愈的小輩,為何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力,為何能識破他的潛伏,為何能一劍將他斬殺!
林風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回去告訴你們那位‘血影尊使’。”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想殺我,就親自來。派你們這些廢物,只是送死。”
話音落下,冰魂劍輕輕一揮,那元嬰初期首領的頭顱,便與身體分離,眼中的光芒徹底消散。
冰心池內,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那彌漫的血腥氣,以及地上三具尸體,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慘烈的廝殺。
蘇婉清收起玄月劍,看向林風,眼中滿是復雜:“你……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林風搖頭,又點頭:“猜到會有刺殺,但不確定何時。只是……有備無患。”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冰魂劍,劍身依舊清亮,毫無血跡沾染。他輕輕撫過劍身,低聲道:“謝謝你,伙伴。”
冰魂劍輕顫,似在回應。
遠處,急促的破空聲傳來——是凌寒長老和巡邏弟子被剛才的動靜驚動,正在趕來。
林風收起冰魂劍,看向地上的尸體,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血影尊使……下一次,就該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