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浠微怔。
抬頭看著小老頭。
她,是奶奶最大的意外嗎?
“當年,徐茹怡嫌棄你是個女孩,就直接把你丟到鄉下,讓你奶奶照顧了。”
“你被徐茹怡扔到鄉下的時候,才那么點大。”小老頭比了個長度,“你奶奶本來是想要讓你當個普通人,平平安安長大,嫁個好男人,過一輩子普通的日子,所以她從一開始,根本沒想過讓你接觸她所隱瞞的一切。”
“可是……你那堪稱恐怖的智商和天賦,還有驚人的學習能力,簡直就是妖孽……是變態。”
“那樣的天賦,根本藏不住。”
“你才那么點大的時候,就已經敢偷偷溜進她藏在地下室的實驗室里,用那些精密的器材,一比一復刻出極其深奧的重組實驗。”
“那個時候,你才四歲?還是五歲?”
云浠記得。
地下室的那些瓶瓶罐罐,記得那些奇怪的液體和粉末,還有一堆各種的器材。
她當時以為,那是奶奶的玩具。
她看奶奶用過一次,就全都記了下來。
后來,奶奶也不躲著她玩那些東西,而是每次都帶著她去了實驗室。
奶奶做一遍。
再讓她做一遍。
然后告訴她,器材的用法,液體是什么,粉末是什么,瓶瓶罐罐又是什么,做出這些又是為了什么。
小老頭嘆息道:“你奶奶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你這樣妖孽般的天賦,根本藏不住的,等以后……必定會被黑日盯上。”
“一旦黑日找上門,嬌養在溫室里的花朵,只會淪為屠刀下的亡魂。”
就像是……三十年前,國研實驗室的那些人。
被黑日屠殺了大半。
如果安雅頌當年不逃。
她如果不甘心為黑日所用的話,也是活不成的。
“所以……你奶奶為了讓你活下去,她求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出山,一個一個求,一個一個磕頭,讓我們把畢生絕學全都教給你。”
“你也的確是沒有辜負這種期望,你天賦異稟,天賦驚人,不論被我們這群老家伙怎么磋磨,你都能把我們教的所有東西,全都學會,且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你奶奶如愿把你培養成了一個全能的怪物。”
他看著云浠,眼眶泛紅:“你真以為你瞞著她,跑到三無區建立了鬼盟,她不知道?”
“你真以為你每次在血雨腥風里殺出一條活路回來,她不知道?”
小老頭聲音在抖。
“她都知道。”
“你每次傷痕累累,還裝作沒事人一樣回來,她都在你門口捂著嘴偷偷地哭。”
小老頭抬手抹了一把臉:“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心軟,她必須狠下心,把你磨成一把誰都折不斷的刀。”
“你知道嗎,你每受一次傷,每流一滴血,那都是在雅頌的心里活活剮去一塊肉。”
“可是……她想要你活下去,想讓你能在面對黑日的時候,還能活下去。”
說到這里,小老頭又是狠狠灌下了一大口酒。
云浠雙手緊緊地抱著盒子,手指攥得有些發白。
眼眶也一點一點地紅了。
淚水無聲地砸在了盒子上。
原來,她自以為的那些機緣,全都是奶奶為她求來的。
她能擁有現在的能力,能成為別人口中敬畏的閻王。
全都是奶奶用血肉,為她鋪下來的一條生路。
云浠的喉嚨發緊,聲音顫抖得厲害:“既然……奶奶藏了這么多年,都沒有被黑日發現,為什么四年前……奶奶會突然器官衰竭離世?連你,連我……都救不了奶奶?”
小老頭沉默了很久。
那原本滄桑的臉上,露出了極度的憤怒,又有些悲涼和嘲諷。
“你奶奶被黑日發現,根本不是因為黑日有多么神通廣大。”
“我們這些老家伙隱世之后,只要我們不想,根本不會有任何人能找得到我們。”
“可是……你那個愚蠢又貪婪的養父,害死了雅頌!”
說到這里,小老頭語氣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怒意。
云浠的瞳孔一震,眼底漫開冷意:“什么意思?”
小老頭冷笑連連,說出了當年的真相。
四年前。
孟簡恒為了能夠在帝都站穩腳跟,為了賺錢。
極力地想要攀附一家名為長生資本的海外企業。
想跟著對方在國際市場上撈取暴利。
長生資本,顧名思義,就是一家研究如何長生、如何延長壽命的公司。
在現今社會,人們為了能夠多活幾年,那是愿意付出各種代價。
這個長生資本在商界風頭很盛,跟著他們賺錢的,基本上都大賺特賺。
孟簡恒自然是眼熱啊。
而當時呢,云浠暗中讓自已名下的希望風投,暗戳戳地去扶持了孟氏。
希望風投的老總敏銳地察覺出來,那個長生資本背后有問題,極力阻止孟簡恒和對方接洽,也堅決不愿意掏錢注資這個項目。
但被利益蒙蔽了雙眼的孟簡恒,就私下去接觸了長生資本,瘋狂討好對方,求著對方帶他一起玩。
對方負責人提了個條件。
就是要孟簡恒提供他們全家人的血液樣本,作為抗衰老基因庫的數據支撐。
并且明確地表示了,樣本提供者的年紀越大越好。
這是投名狀。
是能帶來潑天富貴的入場券。
孟簡恒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孟簡恒那個蠢貨!”小老頭罵得眼睛都紅了,“他為了搭上長生資本,為了錢,連夜跑去鄉下,說要帶雅頌去體檢,強行抽了雅頌一管血,就這么屁顛屁顛地把樣本交了出去。”
云浠手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那個長生資本,就是黑日套的皮,對吧?”
她幾乎都能推測出后面發生的事情。
小老頭攥緊了酒壺,閉了閉眼睛:“是,那個長生資本,就是黑日組織為了在全球范圍內大肆搜刮完美實驗體,而披著的一層合法外衣。”
“他們搞那什么基因庫,就是為了找到合適的實驗樣本。”
“一旦出現了合適的實驗樣本,那個人……就會在不久之后,死于一場誰也查不出半點問題的意外。”
然后,淪為黑日手術臺上的實驗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