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原本晴朗無云的碧空,忽然起了變化。
先是一縷金光破開云層,緊接著,更多的金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座紫府洲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瑞氣千條,霞光萬丈。
天道,應了。
東華抬頭望天,眼中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感受到了。
那從天而降的,不僅僅是祥瑞異象,更有一股浩大、精純、玄之又玄的力量,正朝著他涌來。
功德。
立仙庭的功德。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盤膝坐下,頭頂慶云展開。
那慶云之中,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已然是大羅巔峰的圓滿氣象。
而在三花之上,一柄古樸的玉尺虛懸,尺身呈玄黃之色,九道陽紋流轉,散發出溫潤而熾烈的光芒。
九天元陽尺。
他的伴生靈寶,先天極品。
東華深吸一口氣,引動那從天而降的功德之力,朝著九天元陽尺涌去。
功德入體,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頭。
他看見了。
看見了自己從開天之初誕生,于東海之濱化形,一步步修行至今的漫長歲月。
看見了自己被道祖親封為男仙之首時,那萬眾矚目的榮光。
看見了自己這些年苦心經營,終于將仙庭從一紙構想,變成眼前這萬仙來朝的盛況。
他看見了自己的善。
那是對仙道的堅持,是對秩序的渴望,是對洪荒萬靈的悲憫。
“斬!”
東華低喝一聲。
慶云之中,那三花微微一顫。
緊接著,一道與東華面容相似、氣息溫潤的身影,自三花之中踏步而出。
“往后你便是元陽!”
東華開口道。
元陽身著月白道袍,手持九天元陽尺虛影,朝東華微微頷首,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那真正的九天元陽尺之中。
尺身劇烈震顫,玄黃光芒大放。
下一刻,光芒收斂,玉尺重新落入東華掌中。
而東華的氣息,已然不同了。
那是一種更加貼近天地、更加圓融自在的道韻。
準圣。
東華睜開眼,嘴角終于勾起一抹志得意滿的笑意。
他起身,走下祭天臺。
殿內,那些早已投靠仙庭的修士們,紛紛起身,朝著東華深深一禮。
“拜見仙帝!”
聲音整齊劃一,響徹云霄。
東華微微頷首,抬手虛扶。
“眾卿平身。”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掃過那些新投奔的散修、那些觀望已久終于下定決心的小族族長、那些紫霄宮中客、那些先天神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歸元身上。
歸元依舊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一切與他無關。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東華心中有些不舒服。
他方才以功德斬尸,踏入準圣,這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成就。
可歸元那態度,就像在看一個尋常后輩突破大羅中期。
不對,比那還要平淡。
就好像......他早就料到會如此,甚至覺得這根本不值一提。
可東華很快壓下那絲不快。
今日是他東華的日子,是他仙庭的日子。
歸元什么態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來了,他坐在那里。
這就夠了。
東華收回目光,在眾仙官的簇擁下,重新登上帝座。
他坐定,俯瞰下方眾人,聲音朗朗:
“今日仙庭初立,諸位能來,本帝銘記在心。”
“往后,仙庭與諸位,共掌仙道,同享氣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清、女媧、伏羲、太真、鎮元子等人,語氣愈發鄭重:
“諸位皆洪荒柱石,仙庭愿與諸位,共保洪荒太平。”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是在拉攏。
老子神色依舊淡然,沒有任何表示。
元始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通天倒是多看了東華一眼,但也沒說話。
女媧微微一笑,算是回應,卻也不置可否。
太真閉目養神,仿佛沒聽見。
鎮元子依舊面帶微笑,微微頷首致意,同樣沒有表態。
東華心中略感失望,卻也不意外。
這些先天神圣,哪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
想讓他們真心歸附,光靠一場大典遠遠不夠。
不過沒關系。
仙庭已經立了,功德已經拿了,準圣已經斬了。
往后日子還長。
他端起案上的玉樽,高高舉起。
“來,共飲此杯!”
殿內眾人紛紛舉杯。
觥籌交錯間,仙樂再起,祥云翻涌。
東華高坐帝臺,正與眾仙舉杯共飲。
忽然間,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不是烏云遮日,而是一股鋪天蓋地的煞氣,自西方滾滾而來。
那煞氣之濃烈,連紫府洲外層層疊疊的護島大陣都來不及反應,便已壓到了仙宮正上方。
下一刻。
十二道身影,同時出現在虛空之中。
為首一人,背生四翼,渾身赤紅,氣息暴烈如火,正是空間速度祖巫,帝江。
他身側,獸頭人身、耳穿火蛇的祝融,周身烈焰翻騰;
蟒頭人身、腳踏黑龍的共工,水元之力洶涌如潮;
虎首人身、手持兩條黃蛇的強良,雷霆之力在周身噼啪作響;
人面鳥身、耳掛青蛇的翕茲,狂風呼嘯;
其余祖巫,各據一方,氣息相連,煞氣沖霄。
十二祖巫,齊至東海。
仙宮之內,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凝固。
那些散修小族出身的修士,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臉色煞白,手中玉樽都險些握不住。
即便是那些大羅金仙,此刻也是神色凝重,紛紛起身,退至兩側。
歸元坐在原位,端起玉樽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仿佛來的不是十二祖巫,只是幾個尋常訪客。
帝江沒有理會那些慌亂的目光,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直接落在高臺上的東華身上。
“東華。”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悶雷般在仙宮中回蕩。
“你有何資格,建立仙庭?”
東華面色不變,心中卻微微一松。
他早就料到今日會有麻煩。
不是巫族,就是帝俊,總有人要跳出來。
如今來的既然是巫族,反倒讓他安心了幾分。
畢竟,他與帝俊之間雖有齟齬,但帝俊畢竟也是先天神圣,行事尚有規矩可循。
巫族這些人......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