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身形如光,在不周山蒼茫的地界中疾掠。
他心念微動,并未動用耗費極大的空間穿梭,而是悄然運轉起一門新近掌握的神通。
金烏化虹。
這神通源于太一那被斬下的半邊金烏之軀。
歸元之前用人元珠將其煉化,從中提取出了金烏一族的天賦神通烙印。
此刻施展起來,周身隱有淡金流光繚繞,速度驟然提升,仿佛一道無形的光線在山川間折射穿行。
“這金烏化虹之術,倒是有些門道。”歸元一邊趕路,一邊暗自體悟。
此術并非單純依賴金烏自身的飛遁之能,更深層的原理,竟是牽引大日普照洪荒的光輝為己用。
光之所在,便可借力折躍,速度奇快,更帶著一股堂皇熾烈的道韻。
尤其在這不周山地界,盤古意志殘留,空間異常穩固,許多空間遁術效果大打折扣。
反倒是這依托“光”而非“空間”的金烏化虹,受到的壓制較小,用在此處頗為合適。
歸元不得不承認,太一在這門天賦神通上的造詣,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趕路的同時,他并未放松警惕。
大因果術持續運轉,心神之中,那根連接著二十四品造化青蓮的因果之線愈發清晰、明亮,甚至隱隱傳來一種“悸動”之感。
“看來這造化青蓮,出世就在近日了。”
歸元心中了然。
他回想起方才推演時,那籠罩青蓮虛影的恐怖紫色雷霆,心中若有所思。
相比于開天三寶,這造化青蓮的處境似乎頗為特殊。
它并非盤古斧所化,而是混沌青蓮嫡系血脈,品階更直達先天至寶。
但正因為其根源太過“正統”,潛力太過可怕。
若任由其成長,誰敢說它未來不能再度蛻變為三十六品混沌青蓮?
一旦到了那一步,是否意味著可能孕育出又一尊“盤古”,重開天地?
這對于已然成型的洪荒世界,對于那冥冥中維持天地秩序的存在而言,無疑是絕不容許的隱患。
“天道……”
歸元目光深邃。
早在西方修補地脈、重塑祖脈核心時。
他便已隱約感知到,一股宏大、淡漠、至公卻又無比復雜的意志,正在洪荒天地間緩緩蘇醒、穩固。
它讓斷裂的靈脈加速彌合,讓逸散的劫氣更快沉降,讓萬物的運行都隱然帶上了一種更有序的韻律。
這其中或許有鴻鈞合道推波助瀾的手筆,但歸根結底。
也是洪荒天地本源在歷經龍鳳初劫、道魔之爭這等重創后,自發催生出的“免疫系統”與“運行規則”。
天道的誕生與完善,對洪荒長遠而言或許是好事,但對于某些“超標”的存在。
比如這二十四品造化青蓮,恐怕就意味著天威的忌憚與壓制。
“天道之下,豈容混沌青蓮復生?”
歸元心中明了。
這或許就是那紫色雷霆的根源,也是此寶注定無法以完整形態存世的宿命。
思索間,他已循著因果指引,來到一處看似尋常的山谷。
谷中靈氣雖比不周山其他地方稍濃,但也談不上什么洞天福地,奇花異草都少見。
若非因果線明明白白指向此處。
歸元絕不會相信,那先天至寶級別的造化青蓮,竟會在此等平平無奇之地孕育出世。
他剛落下遁光,立于谷口,尚未仔細探查,遠處天邊便傳來清越的破空之聲。
歸元抬眼望去,只見三道清光沛然的虹芒,正朝著山谷方向疾馳而來。
那清光純粹而高渺,帶著一股與不周山渾然一體、卻又超然物外的道韻,絕非尋常先天神圣。
虹芒轉瞬即至,落在山谷另一側,清光散去,露出三道身影。
一位老者,面容清癯,氣息無為淡然,仿佛與天地同息。
一位中年,面容威嚴,目含精光,周身道韻尊貴而凜然。
一位青年,眉宇飛揚,背懸劍影,氣息銳利通天。
正是那盤古元神所化,自詡洪荒正統。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
三清的目光也幾乎同時落在了谷中的歸元身上。
隨即,又都隱隱投向山谷深處那冥冥中靈氣匯聚的核心點,眼中皆有玄光流轉,顯然也感應到了那即將出世的非凡之物。
歸元神色平靜,心中卻已了然:“果然……這造化青蓮與三清的緣法,終究是存在的。
盤古大神自混沌青蓮中孕育,這份因果,怕是刻在了元神本源里。”
太清老子最先上前一步,朝著歸元方向打了個稽首,語氣平和:“見過歸元道友。”
玉清元始立于老子身側,目光掃過歸元。
尤其是在歸元周身那似有若無、與盤古幡隱隱相合的“開辟”道韻上停頓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他想到那本應“歸屬正宗”的盤古幡在此人手中,又想到此前追殺帝俊太一,竟讓那兩只“披毛戴角”之輩借機遁走,心中更是氣悶。
種種情緒交織,令他臉色微沉,只是鼻腔里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臉色著實算不上好看。
倒是上清通天,眉宇間帶著幾分疏朗與好奇,看向歸元的目光并無太多成見,反而主動開口道:“歸元道友,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氣象不凡。”
他語氣爽利,倒是顯出幾分真心實意。
歸元神色不變,對三清各異的態度恍若未覺,只同樣拱手還禮:“見過三位道友。”
他目光掃過山谷,又落回三清身上,語氣尋常地問道:“三位道友聯袂而來,莫非也感應到此地有靈物將出,與己有緣?”
太清老子微微頷首,承認道:“正是。吾等心神牽引,確有機緣應在此處。”
說話間,他那雙看似無為的眼眸深處,清光微微流轉,已是悄然運轉玄功,試圖推演眼前這位名聲赫赫的歸元道友的深淺。
然而,神念所及,只覺歸元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似霧非霧的朦朧道韻,數種品階極高、性質迥異的寶光氣機交織纏繞,將天機遮蔽得嚴嚴實實。
莫說跟腳來歷,就連其確切的修為境界,竟也如霧里看花,難以真切把握。
老子心中微凜,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將那“無為”之態擺得更足了些。
玉清元始見歸元直言問起機緣,又見兄長默然推算,心中那點因“至寶旁落”和“追敵失利”而起的郁氣更盛。
他上前半步,目光帶著天然的尊貴與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看向歸元,聲音刻意提高了些,帶著冷意:“此地氣機,與吾等盤古正宗元神共鳴,顯是父神遺澤,合該歸我兄弟三人所得。
無關人等,還望知趣,莫要自誤,速速離去為好!”
他這話說得頗不客氣,但細聽之下,那句“還望知趣”、“速速離去”之前,終究是加了個“請”字。雖說得生硬,卻并非全然不顧后果的呵斥驅逐。
歸元聞言,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自然聽出了元始話里的虛張聲勢與那份微妙的“克制”。
就在剛剛,他已經感受到三人身上那淡淡的來自帝俊和太一的氣息。
看來三人前去狙擊帝俊和太一但是失敗了。
既然帝俊太一能在他們三清聯手追擊下逃脫,已顯出不俗實力與底牌。
而能正面重創太一、奪其半身的自己,在元始心中究竟是何等分量,恐怕他自己也要掂量幾分。
惡語相向是態度,但真把話說死、將人往死里得罪,他此刻怕也沒那般十足底氣。
這“請”字,倒是有點意思。
歸元心中掠過這個念頭,面上依舊平靜,并未立刻接話,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那看似平凡的山谷深處,仿佛在靜靜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