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蹲下身。
他攤開手，捏著這枚嬰果，將它湊到陸少川血肉模糊的嘴邊。
“玄神！”
一名隊員失聲驚呼，又驚又喜，但隨即，臉上涌起無比復雜的神色。
他們彼此都是過命的戰友，陸少川又是隊里最小的弟弟，他們當然是想他活著。
但一些話堵在喉嚨里，他們又實在說不出口。
如果這真是傳說中的人參果的話，就這么給他這樣的人服用，太可惜了……
沒想到，陸少川看見了，卻死死閉著嘴，將頭偏向一側。
他在拒絕。
“呵。”
陳玄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臉上有著不耐煩。
“誰讓你吃了？”
“沒看過西游記？人參果，聞一口，活三百六十歲。”
“救你的命，綽綽有余了。”
陸少川睜開眼，那張爛得不成樣子的臉上，竟硬生生擠出了一抹尷尬。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不敢再有半分猶豫，對著那枚玉果，吸了一大口氣。
“呼！”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生機，瞬間涌入他的體內。
剎那間，他體內被巨石碾碎的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脆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重組、愈合！
胸腔內，那顆瀕臨停跳的心臟，再次有力的跳動起來！
這一條命，被硬生生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陳玄收回人參果，站起身。
他能清晰感知到，手中嬰果的生機僅僅是黯淡了一絲。
可陸少川身上的變化，卻是天翻地覆。
這讓他徹底確認。
這下錯不了，鎮元子最后留給自已的，就是那枚真正的、獨一無二的人參果。
他朝山下揮了揮手。
那些畸形的安樂鎮居民如夢初醒，連忙沖上山坡，七手八腳地將幸存的重傷天選者抬回鎮子。
清點后。
樸昌浩在內，成功逃出地仙之墓的天選者，剩下十三人。
十三。
原著里，鎮元子最后宴請諸仙神佛，剩下的，也正是十三枚人參果。
“阿西……”
他們回想起，神佛虛影顯露的一刻，樸昌浩等人現在還是冷汗直流。
若不是過去被反復磨煉出的求生本能，讓他們下意識低下頭顱，不敢直視神明，恐怕他們也會像其他人一樣，瞬間被飆升的污染值撐爆身軀。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句話，他們現在才算真正體會到。
眾人心有戚戚。
本該是團滅的局，如今竟活下來小半數人，這簡直是奇跡！
而創造奇跡的那個人，就站在眼前。
所有人，不論是鎮民還是天選者，望向陳玄的目光，都混雜著敬畏和感激。
此時，陳玄低頭。
看著手中的人參果。
這些年，靠著人參果，凈化污染、茍延殘喘，一直不知情的安樂鎮居民。
那些果樹根須吞噬，化作養料的天選者。
還有，以自身化作果樹的鎮元子。
這個扭曲的世界，
誰，對誰，才是真的“人參果”呢？
這早就分不清了。
……
接下來。
取經團隊選擇在安樂鎮暫時休整，等待孫悟空的歸來。
豬八戒解除了天人五衰，腐爛的干扁身體重新變得肥碩油膩。
此刻，它卻把自已縮成一個巨大的肉球，死死塞在墻角，嘴里反復念叨著什么。
“別笑……求求你別笑了……”
它那雙渾濁的小眼睛，驚恐地死盯著某個空無一人的角落。
陳玄瞥了一眼，知道它在看什么。
那個女人的笑聲。
豬八戒此時的狀態，多半與它有關。
不過，他們本身，就是這世上最頂級的污染體，尋常鬼祟根本無法加害。
所以，陳玄并不在意。
現在的唐僧獨自坐在鎮口的一塊大石頭上，面朝萬壽山的方向，靜默如木雕泥像。
而接下來。
休養的這幾日。
陳玄察覺到了自身明顯的異樣。
【沙悟凈】規則的恢復，在經過這次的大消耗后，變得異常遲滯。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嬰果。
是它。
人參果那過于霸道的“凈化”之力，正在無時無刻地排斥、消解他體內屬于“沙悟凈”的污染。
這讓他想起了通關公告。
【龍國天選者陳玄，成功通關SS級副本……】
公告承認的，是他作為“凡人陳玄”的身份。
甚至又一次再度發放國運獎勵。
是因為那時他消耗巨大，又手持人參果，短暫地壓制了“沙悟凈”的規則嗎？
一個念頭浮現。
如果……吃下它呢？
會發生什么？
洗去【沙悟凈】的一切污染規則，變回那個純粹的“凡人陳玄”，徹底告別這條危機四伏的西行路？
陳玄當然不會這樣做。
接著。
他想過一陣后，開始在鎮里尋覓起來。
終于在一戶人家的房梁上，找到了一截萬壽山的陳舊木料，讓木匠打造成一個樸實無華的木盒，用絲綢襯在底部。
當人參果被放入其中，蓋子合上的瞬間。
嗡！
陳玄渾身一輕。
那股始終壓制著他的凈化之力，驟然消失！
體內的【流沙冥河】像是掙脫枷鎖，重新開始奔涌、咆哮！
那股熟悉又親切的污染之力，讓他舒服地瞇起了雙眼。
這才是他。
這才是沙悟凈。
回想起觀音、福祿壽、東華帝君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以及祂們的圖謀……
陳玄冷笑后，心念一動。
那個木盒落下，無聲地沉入他自身的黑水深處，徹底隔絕外界的一切窺探。
又過了兩天。
孫悟空依舊沒有消息。
鎮中休養的四名火種小隊隊員，傷勢已然穩定。
在萬壽山這片地界內，很長時間有著鎮元子的庇護，似乎成就了安樂鎮的特殊性，這大大降低他們的污染程度。
其中。
陸少川恢復得最好。
短短兩三日，竟然恢復如初。
那一口“果氣”，不僅為他續命，更在他體內形成了一道對抗污染的無形屏障。
這天。
四人主動找到陳玄。
陸少川，已經得知了李振邦死亡的前因后果。
他看到陳玄。
坦言自已之所以愿意進入怪談世界，其實一半的原因是想追隨李振邦的腳步。
“我一直想讓他做我的導師，可他總說，像他那樣的人，是不配再有學生的。”
“我過去一直不明白，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陳玄沒有接話。
這時。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以樸昌浩為首的十三名天選者，也主動找了過來。
他們看到火種小隊在此，微微一愣。
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陳玄身上。
匯聚在了這個，唯一擁有人參果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