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fā)，看著她無神的臉，眉頭越皺越深。 明明前兩天還好好的，還請室友來吃飯，雖然有悲傷、有疲倦，但沒有今天這種頹廢的氣息。今天接了一個電話，怎么就……

    想起她之前的話，他明白了，柔聲勸道：“宛情，你不要自責(zé)了。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不要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

    那已經(jīng)不重要了，宛情心說，她騙了徐可薇是事實。她不想說話，身子往下一滑，躺在床上睡起覺來。

    穆天陽很無奈，擔(dān)心她的身體，又不敢繼續(xù)逼她。他把飯菜撿出去，沖了個澡就上床，把她密密地抱在懷里才安心。

    宛情睡得不好，或許是白天睡太久的原因，一直睡不著，她清醒地感受著他的雙臂箍著自己，有一種被束縛的感覺。她想掙脫他，卻懶得動，任由那股不自在圍著自己，心里變得難受起來。

    不多久，她的心情開始煩躁，伸手抓了一下他的手臂，卻沒有抓掉。穆天陽已經(jīng)睡沉，她這一抓，自己感覺費(fèi)盡了全身的力氣，對他來說卻只是輕輕一撓，根本抓不醒他。

    宛情只抓了一下，就靠在他懷里，雙手微微顫抖著，不動了。片刻后，她雙手握成拳伸到嘴邊，一下下咬著，使勁地咬著。她想發(fā)狂，如果不咬痛自己，她肯定會尖叫、會瘋癲！她好想叫破自己的喉嚨，耗盡自己的力氣，直到生命枯萎，自己也就得到安息……

    忽然，她好像看見自己站在荒野中，荒涼的馬路從油菜花田通到天盡頭，她站在路中間尖叫，直到花謝花飛，滂沱的大雨降下來，她慢慢地倒下，無數(shù)個日升月落之后，衣服湮滅成灰，只剩下一堆白骨……

    她安靜下來，不再煩躁，松了被咬紅的拳頭，輕輕抓住穆天陽的衣領(lǐng)，靠在他心口上安心地睡覺。

    她會找到那條馬路的，到時候就不難受了……

    她剛安靜下來，穆天陽卻醒了。穆天陽也是心事重重，剛剛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突然就醒了過來，努力回想，卻想不起夢中發(fā)生了些什么。

    他伸手摸摸宛情的臉，宛情腦子還清醒著，張開嘴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又慢慢地閉上。

    黑暗中，穆天陽沒看見她的動作，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她睡著了。他睜著眼躺了一會兒，翻身側(cè)躺著，輕輕將她抱在胸前，在她耳后吻了吻。

    宛情眉頭一皺，呼吸急促了一下，心情又躁郁起來。她狠狠咬了咬牙，心想自己難受，卻不能打擾別人……

    穆天陽感覺她的變化，輕聲叫道：“宛情？”

    宛情不想給他添麻煩。她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想發(fā)很大的脾氣，但他那么為她著想，她不能再煩他了、不能……

    穆天陽見她沒回答，以為她是做夢了，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額頭，想她睡得安穩(wěn)點(diǎn)。

    宛情感受到他的溫柔與好意，心里更加難受了，也更加不能發(fā)泄，只能僵硬地躺著。直到他停下手，在旁邊躺下，她才微微一張嘴，黑暗中吐了一口氣，流下兩行淚來……

    兩個人都睡得不踏實，穆天陽還好，只是簡單地失眠，時間一長，大腦抵抗不了疲倦，自然而然地又睡了。

    宛情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狀況，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想瘋狂地大吼，又不想讓人以為她發(fā)神經(jīng)，甚至還不敢讓穆天陽發(fā)現(xiàn)她沒睡著，只能用雙手狠掐自己的手臂，用這種方法來發(fā)泄那一股瘋狂的力氣。

    第二天早上，穆天陽醒得早，腦袋里裝太多事，頭痛欲裂。宛情腦子昏昏沉沉的，還沒有睡著，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一舉一動，只是自己不想動。她仍然躺著，心里的難受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而胃也開始一陣一陣地痙攣。昨天沒吃晚飯，連午飯也沒吃……肯定是餓了。但就是這樣，她都沒有動，似乎已經(jīng)懶得發(fā)出聲音。

    穆天陽洗漱完出來，湊過來看了她一眼，給她掖了掖被子，見她眉頭緊皺，憂心地低語：“你怎么睡得這么不安穩(wěn)呢？”

    宛情想說：我難受……

    可是，他若問她為什么難受、難受什么，她又說不上來。她就是難受，好難受……

    她覺得自己睡不著了，索性睜開眼。

    穆天陽嚇了一跳，手一縮，頓了片刻問：“吵醒你了？”

    宛情坐起來，感覺渾身都疼，特別是頭和眼睛，以至于肌肉和關(guān)節(jié)上的疼痛都不明顯了。

    穆天陽見她臉色比昨天還難看，勸道：“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

    宛情搖頭。她根本睡不著，再躺著會發(fā)瘋。

    穆天陽愣了一下，想她昨天白天睡過，應(yīng)該差不多了，就說：“那你洗個臉，我去叫張媽做早飯。你想吃什么？”

    宛情想說不吃，但又不好拂逆他的真心，就說：“隨便。”

    穆天陽眉毛微蹙，怎么能隨便呢？但看她的樣子，估計一顆心都在徐可薇的事情上，也不會在意這些了，干脆就叫張媽牛奶面包、稀飯饅頭各做點(diǎn)。

    穆天城和天雪都住在這里，穆天城睡的客廳，聽到響動就起來了。扯了扯衣服，把毯子一收，宛情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

    他愣了一下，道：“嫂子，早。”

    “早。”宛情有氣無力地回了一聲，挪到沙發(fā)上坐下，好像沒發(fā)現(xiàn)他在這里窩了一夜。

    穆天城將毯子卷了卷往角落里一塞，認(rèn)真地看了她一眼，問：“嫂子，你是不是失眠了？”

    宛情愣了一下，終于集中精神看著他，有點(diǎn)不明所以。他問這個干什么？他又怎么看出來的？

    穆天城含有深意地說：“阿姨走了，你會傷心是當(dāng)然，但我想阿姨一定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代替她活下去。她突然遭受意外，一定還有很多心愿沒完成，比如看到你結(jié)婚、生孩子，比如尋找她以前的親 前的親人……這些事，也只能你幫她完成了，她在另一個世界看得見。可如果你老是走不出來，不是讓她……”

    宛情心中一動。是啊，媽媽一定有很多心愿。可她居然想著放逐自己、想著追隨而去，不是讓媽媽死不瞑目嗎？可是……可是她真的沒有生存下去的動力了，一切都好折磨。媽媽如果不怪她、還愛她，一定想她幫忙完成心愿的；可萬一媽媽知道了她和天陽的事，一定不想認(rèn)她了……她就算去到另一個世界，都沒有臉見她。

    穆天城見她神色糾結(jié)，身上萎靡的氣息似乎消散了一些，心中放了一點(diǎn)心，但同時又警鈴大作：還真想到死了！不會憂郁癥了吧？

    越想越覺得是那么回事，正想試探幾句，穆天陽突然出來，見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衣服就擰起眉：“你洗臉了嗎？”

    穆天城趕忙走開，又問：“能不能借我身衣服？”

    穆天陽煩躁地說：“左邊衣柜，自己找！”

    穆天城弱弱地跑開，到他房間打開左邊衣柜，翻到一套有吊牌的，估計是新的，就拿來換上了。

    穆天陽坐到宛情身邊，問：“在想什么？”

    宛情被穆天城一說，恢復(fù)了一點(diǎn)生存的**，扭頭看他一眼，也舍得向他傾訴心中的苦悶了：“我難受……”說著就撲到他懷里。

    穆天陽一張臉皺成了苦瓜，想來想去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又不是心理醫(yī)生，老是重復(fù)“你還有我”好像沒什么用……他嘆了一口氣，將她狠狠地抱住，啞聲說：“我會陪著你。”

    宛情嚶嚀一聲，抱著他哭起來。片刻后，張媽把早飯做好，她還是不想吃，似乎有點(diǎn)厭食。

    明明前幾天食欲還不錯的，睡眠上雖然會想著徐可薇睡不著，但也不會像昨晚那樣一整夜失眠，并且煩躁得想殺人……

    她覺得自己一定生病了，有點(diǎn)害怕。她得好起來啊！前幾年那么艱難，她都沒想到過死，怎么這兩天突然想到了呢？她不能這樣啊……她猛地抓住穆天陽：“天陽，我要吃飯！”

    “好！吃飯！”穆天陽巴不得她多吃點(diǎn)，馬上把她抱到餐桌邊，親自喂她。

    宛情吃了兩口，就覺得有點(diǎn)吃不下。腦子里開始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是要她繼續(xù)頹廢下去，找個時間死上一死，一個是要她趕緊走出來，堅強(qiáng)地活下去……

    她眼圈發(fā)暈，猛地抓起吐司亂啃，啃了兩口又抱住牛奶喝。

    穆天陽嚇了一跳：“慢點(diǎn)慢點(diǎn)，還有很多。”

    宛情吃了幾口，覺得喉嚨有點(diǎn)噎，胃也有點(diǎn)難受。看著滿桌的食物，卻沒有一點(diǎn)食欲，甚至肚子一抽一抽地想吐……

    她急忙放下東西：“我……我不吃了！我有點(diǎn)困，我再去睡一會兒！”說完就起身往屋里走。

    穆天陽追上去，她已經(jīng)飛快地跳上了床。他伏在她身邊問：“你沒事吧？”

    宛情嚶嚀一聲，伸手推開他：“沒事，我昨晚有點(diǎn)失眠，現(xiàn)在還困……”

    他在旁邊坐下來：“那你多睡一會兒，我守著你。”

    “你不要守我。”宛情難過地說，“耽擱你時間，我覺得對不起你。”

    “我們之間還要說那些？！”

    “我就是會那么覺得！”宛情垂著眸，睫毛上全是水，“一想到就難受……你放心，我不會想不通的。”

    穆天陽一怔，伸手將她抱在懷里，狠狠地問：“你昨天是不是想做傻事了？！你這樣叫我怎么放心？！”

    “我控制不了自己啊”宛情激動地說，猛地哭了起來，“好難受你知道嗎？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想好好吃飯，也吃不下……”

    穆天陽沉默下來，片刻后說：“我們?nèi)タ瘁t(yī)生。”

    宛情一愣，知道他說的什么醫(yī)生。或許她真的需要一個心理醫(yī)生，希望只是壓力太大，只是暫時的，并沒有怎樣……

    她一嘆，靠在他身上：“我想睡覺。”

    “嗯。”穆天陽放下她，給她蓋好被子，“那你先休息，我一會兒去看看兇手查得怎么樣了，有結(jié)果了就回來告訴你。”

    宛情看著他，眼睛泛起神采。

    他扯了扯嘴角。還好，她還關(guān)心徐可薇的事情。

    他離開房間，還是有些不放心，囑咐張媽看著。回到餐廳，想和穆天城討論一下接下來的事，穆天城說：“嫂子情緒不對勁。”

    穆天陽正擔(dān)心，忙問：“有什么辦法嗎？她昨天好像……她剛剛承認(rèn)了……”穆天陽捧著額頭，實在不敢說出那幾個字。

    穆天城說：“我看見了。估計有點(diǎn)憂郁癥，找個醫(yī)生看看吧，不然等拖嚴(yán)重了，她自己想救自己都沒辦法。”

    穆天陽聽說過憂郁癥病人自殺的情況，并且是大把大把的，忙點(diǎn)了頭。心里不放心，又跑回房間看了一眼，宛情這次是真睡著了。

    他守了一會兒，電話響了，是楚維打來的。他急忙跑出去接，見天雪起床了，就叫天雪去看著宛情。

    楚維說：“雜志社收到一些照片，我給你收過來了……你現(xiàn)在在哪里？我覺得應(yīng)該親自去找你。”

    穆天陽一愣，實在不想暴露這個地方。但仔細(xì)一想，c市是龍焰盟的地盤，如果人家想知道，不過是分分秒的事情。現(xiàn)在提出要來，估計有來的必要吧？于是說了地址。

    半個小時后，楚維拎著一個大信封到來。進(jìn)門看到客廳外的窗戶，直接走過去，穆天陽還想叫他換鞋，見他已經(jīng)走到屋中央了，就算了。

    楚維看著窗戶一笑：“果然是這里呢。”說著把信封交給穆天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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