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明躺在炕頭說話都有點含糊不清。
但關于犯錯這幾句話卻說得真亮。
不僅方安聽清了。
孩子聽清了。
就連陳燕芳也聽得一清二楚。
方安偷瞄了眼陳燕芳暗叫不好。
心里已經開始為大哥祈禱了。
這大哥也太勇了吧？
當著大嫂的面就這么水靈靈的說出來了？
不對！
大哥應該是喝多了忘了大嫂在場。
這不完犢子了嗎？
果不其然。
陳燕芳聽完瞇著眼睛湊了上來。
趴在炕邊追問。
“你犯啥錯誤了對不起我？”
“嗯？燕芳？你聽著了？就家強提親那事兒……”
“提親？”
“前兩年兒家強不想娶郭叔家那小丫頭嘛？當初我要答應郭叔多分點地，他也不能不同意，害得家強打好幾年光棍——”
“哎呀那事跟你沒關系，別啥都往你身上攬。”
陳燕芳輕拍了下方德明。
“本來郭叔就沒看上家強，要真覺得家強行早都答應了，還能因為那點事就不干了？”
“那要是幫他整整，沒準就成了——”
“成啥成？那人你幫他多少都白扯，誰也交不下，我還以為你有啥別的事兒呢。”
“我能有啥事兒？”
“真沒有？沒騙我？”
陳燕芳笑瞇瞇地追問。
“我騙你干啥，就這事兒。那提親前兒郭叔沒說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行啦，你趕緊睡覺吧，別擱那瞎尋思了。”
陳燕芳隨意地笑了下沒繼續逗方德明。
方德明看媳婦兒沒有生氣。
這才安心地躺在炕頭。
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方安看兩人說完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但他想起剛才的事兒還是心有余悸。
幸好大哥品行不錯。
不會干啥過分的事兒。
這要換了別人。
沒準今晚家都沒了。
“小安，你早點回屋吧，這都十二點多了，我和孩子收拾完就睡覺了。”
陳燕芳沒注意到方安的表情。
給方德明蓋好被子順勢勸道。
但方安沒聽。
“一起收拾吧。”
“你都喝不少酒了——”
“沒事，我沒喝多，你擱屋坐著吧我刷，別來回走前兒再摔倒嘍。”
“我也沒多，刷完得了。”
陳燕芳端起沒吃完的飯菜拿到外屋。
方安沒跟著搶。
轉頭把吃沒的幾個盤子和吃飯用的碗筷拿到灶臺上，拿完就找個盆子開始刷，省得晚點跟陳燕芳搶。
但即便如此。
陳燕芳端完菜看到后還是勸了好幾句。
最終。
陳燕芳拗不過。
只好站在旁邊陪著。
等方安刷完后拿抹布把碗擦干放到碗架子里。
倆孩子看到后也跑來幫忙。
而方安看陳燕芳沒有進屋。
思索著閑聊幾句。
“大嫂，剛才我大哥說給郭叔分地？那郭叔不擱民興住嗎？我大哥去那邊分啥地？”
“啊，你說那事兒啊！”
陳燕芳嘆了口氣。
看方德明躺在炕頭打起呼嚕。
確認后者睡熟。
這才小聲解釋。
“他現在是擱民興住，頭兩年兒想來咱雙馬嶺來著。那會兒隊里剛分活兒，他就找你大哥想多分點地兒，這分的多不干得多嘛，到時候能多掙點工分。”
“那有啥用啊？這地都集體的，分再多不也是給隊里干活兒？也掙不了多少錢。”
“咋掙不了呢？那工分多了，到年底分錢前兒不就能多分點了嘛？”
陳燕芳說完。
方安這才反應過來。
身為重生者。
他知道未來要包產到戶。
就算現在分得多，等包產到戶也是按人頭重新分，多了少了都一樣。
而且就算現在分得多能多賺點工分。
那也沒有包產到戶之后掙得多。
因此。
這時候找人幫忙也是白找。
但方安知道。
隊里的其他人可不知道這些。
在他們眼里。
現在分得多就是掙得多。
至于以后，那就得看情況再說了。
方安想通后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轉頭問起了別的。
“那當初我大哥沒答應他，真是因為這事兒沒讓家強哥娶上媳婦兒？”
“哪啊？別聽你大哥瞎說，壓根就不是那事兒。昨個我不跟你說了家強沒工作掙得少，人家壓根沒瞧得起他。你大哥凈擱那瞎尋思，哪那么簡單。”
“啊，不是這事兒就行。”
“不是。他一天老想那沒用的，記性還不咋好。當初郭叔找完他他就跟我說了，我說不能幫他才沒給郭叔整，還說我不知道……”
陳燕芳幽幽吐槽。
方安聽完沒再多問。
閑聊著刷完碗擦下灶臺。
擦完就準備睡覺了。
“小安，明個你別起那么早。這大年初一家里也沒啥活兒，多睡會兒好好休息休息。”
陳燕芳進屋前兒拉住方安囑咐。
生怕方安像今天似的一大早就爬起來點爐子。
“行，你和我大哥也多睡會兒，我先回屋了。”
“嗯，早點睡吧。”
陳燕芳應下后沒再多聊。
帶倆孩子回屋鋪好被子就睡下了。
方安看三人進屋后鉆進小屋。
一進來。
方安就覺得天旋地轉。
剛才刷碗的時候方安沒啥感覺。
這閑下來酒精上頭。
腦子暈乎乎的。
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但方安再咋說也是醉酒的常客。
這會兒。
方安絲毫沒慌。
也沒有立刻倒下。
簡單揉下腦袋拽下被子鋪平。
鋪完脫下外套和棉衣棉褲熄了燈。
這才慢吞吞地鉆進被窩。
緊接著就睡著了。
然而。
等方安睡醒后睜開眼。
突然發現小屋的棚頂變成了乳白色。
頭頂的黃燈泡也換成了掛著水晶吊墜的吊燈。
身上的被子不再是打了補丁的棉被。
而是深藍色的毛絨棉被。
蓋在身上暖暖的。
“我……，又重生了？”
方安嘀咕著剛想坐直身子。
后腰卻突然傳來劇痛。
方安咬緊牙關抓住實木床的扶手緩緩坐起。
倚在床頭環顧一圈。
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他前世臨終前住著的那個大別墅嗎？
咋睡一覺突然跑這兒來了？
又或者說。
他之前回雙馬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做夢？
方安盯著臥室又看一圈。
見臥室的布局和他臨終前一模一樣。
連忙穿好衣服下床跑到客廳。
“董事長，您醒了？”
方安光著腳剛跑到客廳。
下一秒。
樓梯口突然上來位穿著西裝的小姑娘。
小姑娘披著長發帶著金絲眼鏡，西服下的白襯衫緊繃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裂開。
下半身包臀裙加上黑色絲襪。
讓本就修長的細腿更加嫵媚動人。
但方安看到后卻臉色一沉。
“小羽？你咋又穿這身兒？”
“我晚些要去公司開會，穿這個不顯得正式嘛。正好你醒了早餐給你，別又忘了吃。”
小羽放下文件。
端起茶幾上裝著早餐的盤子。
但還沒等小羽打開蓋子。
就被方安按住。
“現在是什么時候？”
“什么時候？”
“哪年？”
“董事長？你睡糊涂啦？二五年啊！”
“幾月幾號？”
“二月……，你真不記得了？”
小羽說到一半突然改口。
皺著眉頭緊盯著方安。
方安頓感不妙。
小羽十九歲就開始當他的秘書。
已經當了八年了。
這丫頭向來沒心沒肺，整天嘻嘻哈哈的。
方安選她，一來是因為辦事兒可靠。
二來也是因為她總能逗他笑。
算是少有的開心果。
但小羽只有兩天在他面前高興不起來。
一個是十二月六號方德明的忌日。
另一個就是二月二十四號。
陳燕芳的忌日。
剛才小羽提起二月。
莫非……
“今個是二十四號？”
“嗯。董事長，你先把早飯吃了吧，昨晚你剛喝完酒，胃肯定不舒服，吃完再說。”
小羽柔聲勸著。
但方安沒聽。
繞過小羽快步跑到對面的臥室。
剛進去就看到了方德明和陳燕芳的靈位。
“大哥？大嫂？你倆……，我大哥大嫂怎么死的？”
方安盯著靈位難以置信。
轉頭看向小羽。
小羽明顯愣了下。
但方安追問，她也不敢不說。
“董事長，你大哥是自殺的，我剛來前兒你就那么說的。你大嫂是病死的，積勞成疾，今天……是您大嫂的忌日，我去取香。”
小羽說完鉆進臥室拿東西。
方安聽得滿臉震驚。
他明明打獵賺了錢買了不少糧食。
還給家里買了那么多東西。
大哥大嫂怎么還能早早過世？
難不成那一切都只是夢。
他壓根就沒回到過雙馬嶺？
想到這。
方安踉蹌著倒退兩步。
嚇得小羽快步跑來攙扶。
“董事長——”
“我沒事，去拿香吧，再拿點酒。”
“董事長，您不能再喝了。昨晚你都喝不少了，再喝下去又得住院了。”
“我自己拿。”
方安沒理。
看到酒架上用來裝飾的瑪歌，拿起來就要打開。
但方安尋找開瓶器的時候。
無意間掃了眼墻上的畫。
那畫作的名字叫夢中之家。
是方瑩瑩成名后的代表作之一。
畫中方德明兩口子在園子里勞作。
方瑩瑩和方思成則在院子里打鬧嘻嘻。
方安拿著鋤頭站在園子門口。
累得滿頭大汗。
眼睛卻盯著倆孩子打鬧。
悠閑而有靜謐。
方安看得入神。
剛想找來開瓶器以此下酒。
但下一秒。
方安找東西的手突然停住。
猛地看向畫作。
印象中。
這夢中之家只有方德明一家四口。
什么時候把他給畫上了？
方安放下瑪歌湊近些。
突然發現這畫作的名字不再是夢中之家。
而是故鄉！
“小羽，這畫——？”
方安指著畫作剛想追問。
但還沒等他說完。
小羽突然消失了。
他的別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樹林。
方安掃了幾眼瞬間就認了出來。
這是馬鞍山東邊的小樹林。
他咋又跑到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