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陳叔，找我有事兒？”
方安同樣沒聽到門口那幾人說的話。
但他看著陳大發(fā)的樣子，便猜出來者不善，抬手攔下剛要起身的陳燕芳，慢吞吞地迎了上去。
“也不是啥大事兒。這不聽說你收魚嘛，問問價。多錢一斤？”陳大發(fā)冷笑著問道。
方安淡然一笑。
收魚的事兒早就在隊里傳開了，都知道是五毛一斤。
陳大發(fā)當面問，顯然這不是他的目的。
再加上門口那些有心進來卻又有點猶豫的人。
方安很快就猜出了陳大發(fā)的心思。
昨天陳大發(fā)去黑市賣過魚，肯定知道他在黑市賣的價格，估計是把這價格說出去了，這些人聽說賣一塊，覺得他給五毛太低了。
“五毛。”
方安面無表情地說道。
“五毛？這么低？小安，我可打聽清楚了，你在黑市往出賣，一塊錢一斤，收五毛是不太黑了？”
陳大發(fā)撇了撇嘴。
“就是，給一半，他自己還賺五毛呢！”
“哪有這么辦事兒的？”
“要我說，咋不得給個七毛八毛的？”
門口的那些人小聲附和，但這次他們沒刻意壓低聲音，方安和院里的陳燕芳等人都聽見了。
“你們——”
陳燕芳剛要開口，卻被方安攔下了。
“陳叔，昨天沒賣出多少魚吧？”方安淡笑著反問。
“跟你有啥關(guān)系？現(xiàn)在說的是你給的價太低！”
陳大發(fā)厲聲辯駁。
“隨口問問，生啥氣啊？”方安隨意地笑了笑，“你要是賣過魚就應(yīng)該知道，賣魚是有損耗的，收十斤，賣可賣不上十斤。當然了，你沒賣過也不知道這些事兒。”
“你——！”
陳大發(fā)指著方安剛要發(fā)火，但看在場的人多，只能強收起怒火。
“你說這些沒用，就算你賣出九斤，那也賺一半。咱隊這么多人辛辛苦苦幫你撈魚，就給這點錢？”
陳大發(fā)提高音量，說得義正言辭。
昨晚他看到方安撈魚，就想著把方安賣魚的價格說出去。
但今早說過之后，他突然想起，要是能幫這些人提下價格，說不定還能從中撈些好處。
隨后他就找到給方安送魚的這些人，說幫他們提價，這次多出來的錢算他的，以后再賣多多少都不用給他錢。
眾人一想，要是價格能提上去，以后賺的不更多了？
因此，這些人才聽陳大發(fā)的話，沒急著給方安送魚。
方安聽陳大發(fā)這么說，就猜到他沒賣出去。
“大家也這么想？”方安抬頭看向門口的眾人。
“給那么低，自己心里沒數(shù)？”白淑珍憤憤地說道。
“誰到了，還好意思問我們？”王百香也跟著附和。
幾個看熱鬧的人全都憤憤不平。
但那些拿著魚的人，此刻卻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
陳燕芳看得心急如焚。
嚴曉慧也緊張地盯著方安，擔心方安處理不好，這些人不給他送魚，再湊不上五百斤。
“小安，我也不難為你。你要是給八毛一斤，別說他們，明個我都去東大河給你撈魚。”
陳大發(fā)信誓旦旦地說道。
身后拿著魚的那些人雙眼放光。
方安暗自冷笑，慷他人之慨，算是讓你給玩明白了。
“那行吧。”方安故作妥協(xié)。
眾人全都欣喜地看向陳大發(fā)，差點就要鼓掌慶祝了。
但下一秒，方安話鋒一轉(zhuǎn)。
“你們想要八毛，我收不起。在我這兒最多五毛。陳叔，你想給他們八毛，那你收吧。正好你也去縣里賣魚，讓大家?guī)湍銚啤Ｎ揖妥约簱谱约嘿u，不收魚了。”
“啊？”
陳大發(fā)頓時干一愣，這咋變成我收魚了？
門口那些要賣魚的聽方安說不收了，頓時嚇得臉色煞白。
當然也有兩人不怕的，小跑到了陳大發(fā)身邊。
“大發(fā)，你收八毛？那我們賣你！”
“我這些都給你。”
“我啥前兒說收魚了？”陳大發(fā)惡狠狠地看向方安，“方安，我是讓你給大家提價，誰說我收魚了？”
“讓我提價？你以為你是誰啊？”
方安冷笑著反問，“我收多錢，是漲是降，我自己說了算。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我每天撈這些魚，足夠我自己賣了，收不收都一樣。
大家說想跟著賺錢，所以我才答應(yīng)收的。你要是能給上高價，正好我也省事兒。大冷天在外邊站著挺冷的，我也想早點賣完早點回家。”
門口的那些人一聽這才反應(yīng)過來。
他陳大發(fā)是誰啊？跟方安有啥關(guān)系？憑啥能讓方安漲價？
老劉早就聽見動靜躲在人群中，聽到方安這話欣慰地笑了起來，這小子確實有本事。
“誒，小安！”
就在眾人愣神之際。
楊萌萌拎著半桶魚急匆匆地從東邊跑來。
“幸好你沒走，咋這么多人？”楊萌萌喘著粗氣把魚遞過去，“用排隊嗎？”
“不用，你第一個。”
方安拿過稱準備秤。
“萌萌，他收五毛一斤，你還打算賣他？”
陳大發(fā)氣得臉紅脖子粗，看到楊萌萌想都沒想就把魚遞過去了，憤憤地說道。
方安拿著稱沒急著稱，靜靜地等著楊萌萌回復。
“咋？”
楊萌萌好奇地看向四周，壓根不知道發(fā)生了啥事兒。
“萌萌，你可真夠傻的，他在外邊賣一塊，就給你五毛，你還打算賣他？”白淑珍挑唆道。
“我要是你，說啥都不賣。”
陳大發(fā)瞪了眼方安。
“你收嗎？”楊萌萌淺笑著反問。
“你要一塊錢收，我賣你。你不不收嗎？昨天帶那點魚都沒賣出去，還讓人給抓了，你敢收嗎？”
楊萌萌壓根不慣著他，仰著頭懟了回去。
陳大發(fā)被懟得啞口無言。
“你要敢收，別說是我，小安都得把魚賣你，還省得他自己出去賣了呢。”楊萌萌繼續(xù)逼問。
“陳叔，收嗎？我這兒沒多少，就一百多斤。”方安順勢追問。
“你們——！”
陳大發(fā)恨得牙癢癢，指著兩人半天沒說出話，轉(zhuǎn)頭就回了家。
白淑珍等人見沒戲看，也四散著走了。
至于那些要賣魚的，見陳大發(fā)走后，他們也沒去追，紛紛跑到方安面前搶著給方安送。
“小安，都是誤會，五毛我們賣。”
“都是大發(fā)說價格低，我們啥都沒說。”
眾人一擁而上，險些把楊萌萌擠出去。
“喂，我第一個來的。”楊萌萌委屈巴巴地喊著。
“一個一個來。”
方安拉過楊萌萌，先幫她稱。
“十七斤六兩，八塊八。”方安當場付錢。
楊萌萌接過錢猶豫了下沒急著走，跑到后面幫陳燕芳摘魚，順便等方安。
“萌萌，謝謝你。”陳燕芳笑呵呵地說道。
“哎呀方嬸兒，應(yīng)該我謝小安才對。上午陳大發(fā)找我爸媽來著，說提完價多出來的錢給他。想得到挺美。小安自己撈這么多，愿意收就不錯了，他要不收一毛都賺不上，還提價呢！”
楊萌萌沒有壓低聲音。
那些送魚的聽到這話無地自容，一邊送魚一邊跟方安道歉。
方安隨口回了幾句，眨眼間就收了三十八斤三兩，加上他和老嚴撈的一百五十九斤三兩，一共是一百九十七斤六兩。
方德明笑得合不攏嘴，要都是這數(shù)，這五百斤肯定不愁。
“小安，忙完啦。”
楊萌萌見方安走來笑呵呵地起身，“你一會兒去縣里能幫我個忙嗎？我想買張漁網(wǎng)。”
“漁網(wǎng)？”方安愣了下。
“這漁網(wǎng)撈魚多快啊，你看你和嚴叔，去那么大一會兒撈這老些。就是我不知道買啥樣的，想讓你幫幫忙，多少錢？我現(xiàn)在就給你。”楊萌萌說著就要拿錢。
剛來時沈蓉怕賣魚的錢不夠，又給她拿了十塊。
“不用，這網(wǎng)啥價我也不知道，回來再給。買這種三指寬的吧，撈得能多點，但這東西下不好容易撈不著，晚點我?guī)湍氵x個位置。”方安思索著沒接。
“行，我也不懂，麻煩你啦。那我先走了。”
楊萌萌笑盈盈地應(yīng)下，小跑著離開。
嚴曉慧盯著楊萌萌的背影看了許久，又自責地看了眼方安。
萌萌就比她大一歲，可是她怎么就沒想到幫方安說幾句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