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會兒，曼阿身上也沒了國王的架子。
央求般盯著使者，唯恐從對方嘴里蹦出來半個不字。
“大王的主意甚妙，至于薄弱之處……”
“小人見到圍城的將軍時，曾看到作戰地圖。”
“樓蘭東南角比較薄弱，只有一支人馬鎮守，大王若是想撤離，不如選這邊。”
使者指了指東南角方向，這里駐守著五百士卒，可以說是最少的一個方向了。
如果能趁著他們不注意，悄悄地從城墻上送人下來，悄無聲息地離開樓蘭城，應該是很有成功可能的。
“東南角，本王記住了。”
“國庫之中的珍品你盡管去挑，有喜歡的自管拿去！”
曼阿一揮手，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
原本想著只能無助的死在樓蘭城，現在尋覓到一線生機，人也隨之活了過來。
至于樓蘭國庫里的珍品，就算自己不送人，待北疆兵馬攻進城內，也必定落到仇人蘇言手中。
一想到害得他走上末途的蘇言，即將接管整個樓蘭國，曼阿的心頭就涌起狂怒，恨不得與蘇言大戰一場，打個痛快。
“多謝大王美意。”
“只不過，小人的志向不在區區財物。”
“而是希望跟隨在大王身邊，做最后的樓蘭人！”
使者激動而崇敬地望著曼阿，仿佛在看著畢生的偶像。
這份突如其來的崇敬和效忠，令曼阿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
“你……你確定？”
“現在樓蘭危在旦夕，我這國王定是眼中釘肉中刺，隨時會死！”
“你留在這里尚有機會活著，一旦出走被他們發現……”
聽著曼阿的話，使者連連搖頭，神情堅決。
“小人已經決定，此生追隨大王！”
“這次夜出樓蘭城，就是死，小人也要護送大王安穩離開！”
“絕不可能讓那些北疆人傷害到大王！”
使者表面說得慷慨激昂，實則是洞悉了北疆那邊的意圖。
數萬兵馬圍攻樓蘭城，哪怕守城的有兩萬兵士，想要抵擋北疆人也是不可能的。
之前他不這樣認為，但出使了一趟之后，立刻染上了北疆不可戰勝的想法。
在他看來，北疆遲遲沒有拿下樓蘭，肯定有某方面的顧慮。
如此一來，跟著這位樓蘭王，危險性并沒有想象的大，反而比在樓蘭城里迎接北疆軍入城安全得多！
誰也不能保證，北疆兵馬會不會大肆擾民，甚至大規模的搶奪、殺戮！
就在曼阿敲定下撤離計劃之時，城墻上的戰斗愈發白熱化。
“殺啊！”
“弟兄們，背后就是樓蘭！”
“咱們不拼命，父母妻兒就要被北疆人踐踏！”
“殺了北疆人，還我樓蘭安寧！”
曼阿引以為豪的兩萬精兵，在短短一個時辰的交戰里，已經損失了五千人馬。
這五千人有一半折損在李元霸手上！
“來啊！”
“殺個痛快！”
“誰都不許跑！”
李元霸手持大錘，虎步生風。
周圍的西域士卒神情驚駭，誰都不敢回頭應戰，一個勁地逃跑。
之前也不是沒有頭鐵的將領上前，結果一錘都擋不住，直接砸成了肉泥！
哪怕是被人幾招打出破綻，踉蹌赴死，其他人也能夠接受。
可這上去一錘就砸成了爛泥，這還怎么打？
所以，幾乎無需多說什么，人們看到李元霸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雙方一追一跑，竟形成了某種怪異的平衡。
“將軍。”
“按照您的吩咐，東南角已經空出來。”
“今天夜里，咱們弟兄睡得都很‘沉’，只要這曼阿不起殺心，料來是不會醒的。”
幾名副將沖到典韋面前，一邊殺敵一邊匯報進展。
“干得不錯！”
典韋大喜，短戟揮舞更兇！
兩只短戟仿佛翻飛的幻影，看得人眼花繚亂。
唯有時不時傳來的哀嚎和沉悶的擊打聲，令人知道這是恐怖的兵刃，而非戲劇里的道具。
自從蘇言定下雙管齊下的策略后，就火速告訴了典韋和李元霸。
讓他們正式進攻樓蘭的同時，擇一方向賣個破綻，幫助曼阿逃走。
使者再度回到典韋和李元霸這里，立刻察覺到東南方向兵力很少，接著他被送回樓蘭城，這才有了之前的一幕。
“殿下吩咐的，我已經做完了。”
“剩下就看這個曼阿懂不懂事，會不會生出別的想法！”
“若敢趁機襲擾，那就是死路一條！”
典韋一戟打飛了兩個西域士卒，冷冷地望向王宮方向。
王宮里的曼阿如坐針氈。
盡管相信兩萬兵馬能夠堅守多日，可在看到第一個時辰的傷亡情況后，就陷入了難以置信和恐懼的浪潮里。
“天怎么還不黑？”
“該死，該死！”
“快點給我暗下來，暗下來！”
曼阿待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逃亡時所需的東西皆已經備好，哪怕逃走了，也能通過印信等證明樓蘭國王的身份，不說搬來援兵攻打，混個安身之所至少沒問題。
終于，天色暗下來，夜色吞沒了樓蘭城。
一天大戰，樓蘭守軍折損嚴重，傷亡超過了八千人。
反觀北疆那邊，前有兩大猛將帶領，后有堅固的新式盔甲和兵刃做支撐，滿打滿算損失了五六百人。
這個恐怖的戰損比報告給曼阿后，更加堅定了逃亡的想法。
不知過了多久。
使者的身影出現在王宮里，找到坐立難安的曼阿。
“大王！”
“已經是深夜了，咱們該出發了。”
聽到這話，曼阿一骨碌站起身來。
百十名精挑細選的宮中禁衛，護送著他朝東南方向的城墻趕去。
來到城墻上，鏖戰一日，將士們全都累倒休息。
濃郁的血腥味刺激著曼阿的精神，以往都是小打小鬧，哪里見識過這等兇殘場面？
強忍著嘔吐的欲望，曼阿乘上吊籃，快速降到城下。
吊籃立刻被拉上去，又有幾個宮中禁衛被送下來。
“還好，一切進行的比較順利！”
“北疆方面也算是百密一疏，才讓本王找到一線生機！”
曼阿看著身邊百十來號人，心里總算有了幾分底氣。
正當他暗暗慶幸之時，殊不知數百米外，一直有幾雙眼睛密切地關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