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楓接過盒子，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才稍微定了定神。

他抬眼時，柳慧正好從鏡子里收回目光，對著齊兵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的笑道：“齊兵，你可要想好了，娶了我，以后什么都得聽我的。”

“都聽你的，都聽你的！”齊兵笑得一臉憨傻，伸手想去牽她的手。

柳慧卻輕輕避開了，轉身拿起頭紗：“等儀式上再牽。”

她的動作自然，語氣也帶著撒嬌的意味，可王楓注意到，她轉身的瞬間，肩膀微微垮了一下。

下樓的時候，齊兵走在前面，王楓跟在柳慧身后。婚紗的裙擺很長，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幫她提一下，手指剛要碰到布料，柳慧卻像有感應似的，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近在咫尺，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說：“不用。”

王楓的手僵在半空，然后默默收了回來。

酒店大堂里，親友們已經在等候，喧鬧聲、鞭炮聲淹沒了所有細微的情緒。柳慧挽住齊兵的胳膊，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接受著眾人的祝福。

只有在齊兵轉身和別人打招呼時，她才會飛快地瞥向王楓，那眼神像針似的，刺在他心上。

王楓站在伴郎的位置上，看著眼前這對即將宣誓的新人，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從今天起，柳慧是齊兵的妻子了，昨晚的一切，都該埋進心底，再也不能觸碰。

儀式的音樂響起，齊兵牽著柳慧的手走向臺前。王楓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界限，就算守住了，也難免會留下一道看不見的痕。

午飯過后，王楓覺得也沒什么事需要他了，和齊兵打了一聲招呼就提前離開了。

走出酒店，王楓就打了省人民醫院院長李長安的電話：“李院長……呵呵，最近事情比較多，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去找你。”

掛了電話，王楓就去了人民醫院，當王楓把來意向李長安說明后，他怎么說也不同意要他的房錢。

兩個人推過來推過去的，最后，市場價值二百六十多萬的房子，只收了一百萬。

房錢轉過去后，李長安挽留王楓留下吃晚飯，可當王楓說晚上要去見宋建軍參加他的婚宴后，他也沒再挽留。

王楓回到萬達小區，打開門環顧了一圈，又看了看轉賬單，心里感覺無比的清爽。

“薛剛，歇一會吧，那個是你的房間。”

王楓指了一下客房說。

“好的，王書記，這是你自已的房子？”

薛剛一臉羨慕的問道。

“嗯。”

王楓皺了皺眉點點頭說。

大約四點多的時候，王楓接到了方曉東電話：“小楓，你到省城了嗎……你過來吧，我給你發個位置過去。”

驅車來到一家五星級酒店，王楓來到方曉東包下的套間，發現收拾的挺喜慶。

“叔，嬸子，二哥……”

王楓走進房間，一一的和方曉梅家人打著招呼，心里有一種說不出滋味。他環顧了一圈，沒有發現方曉梅。

“來，小楓，坐。”

方曉東遞給了他一根煙，抬手示意了一下沙發。

“都準好了？這兩天我工作上的事比較多，在曉梅的婚事上我也沒幫著張羅一下。”王楓接過煙淡淡地一笑說。

“我知道，你剛去石榴縣，又是帶著任務去的，工作上肯定是多，我們都理解。”

方曉東笑了笑，而后又道：“曉梅終于找到了個歸宿，你不知道出事的那段時間，家里人擔心壞了……”

兩個人聊著以前的過往時，方曉梅從里間走出來時，腳步似乎頓了一下。

她穿著一身深紅色的改良旗袍，領口繡著精致的金線牡丹，裙擺開衩到膝蓋上方，露出一大截白皙修長的玉腿，踩著同色系的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搖曳。

旗袍修身，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腰肢纖細，肩頭圓潤，一雙美目巧笑倩兮，卻也藏著幾分說不清的疏離。

她的目光落在王楓身上，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移開，又忍不住轉回來，嘴角動了動，才擠出一個淡淡的笑：“你來了。”

那笑容里沒有新娘的雀躍，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眼神復雜得像揉碎了的星光，有尷尬，有釋然，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悵然。

王楓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穿成這樣，明艷得讓人移不開眼。

“嗯，過來看看，還需要我做點什么。”王楓站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你……今天很漂亮。”

“謝謝，也沒什么幫忙的，我二哥和大哥都準備完了。”

方曉梅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說：“你跟我進來一下吧，有點事想跟你說。”

她轉身往里走，旗袍的開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王楓的目光追了兩步，又猛地收回來，快步跟了上去。

里間是間休息室，放著一張梳妝臺，上面擺著鳳冠和首飾盒。方曉梅背對著他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肩膀微微繃著。

王楓站在門口，沒敢靠近。空氣里彌漫著她身上的香水味，是他以前送她的那款，清冽的木質香，此刻卻顯得格外嗆人。

他腦子里像放電影似的，閃過以前的畫面，一幕幕、一幀幀，從小學到高中，分手再次走到一起，再到分開……

如果不是米雯靜母女那場局，如果不是那些陰差陽錯，明天的新郎官不會是宋建軍，而是他王楓。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心口就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堵住，酸得他眼眶發燙。柳慧的糾纏讓他慌亂，可方曉梅的平靜，卻讓他嘗到了更深的澀，那是相愛過的人才有的。

“找我什么事？”王楓的聲音有些啞。

方曉梅轉過身，手里捏著個小小的錦盒，遞過來：“這個，還給你。”

盒子打開，里面是枚素圈戒指，是他當年給她買的。

王楓沒接，喉結滾動：“留著吧，都過去了。”

“過不去也得過去。”方曉梅的眼圈紅了，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沉聲說：“宋建軍是個好人，對我很好。以后……我們都好好的。”

她把錦盒塞進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擠出一絲笑容裝作一臉輕松的道：“你看，我明天就結婚了，我們年齡都不小了，你也別單著了，遇到合適的就結了吧。”

王楓看著她眼里晶瑩的淚光，苦澀的一笑：“我會盡快的，祝福你！”

王楓捏著那枚冰涼的戒指，看著她的旗袍的紅像一道刺目的光，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深深吸了口氣，鼻腔里全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混合著心里的酸楚，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有些愛，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就像這枚沒送出去的戒指，只能被鎖在盒子里，連同那些回不去的時光，一起埋進心底最深的地方。

晚飯王楓沒和方家吃，包了一萬塊錢的紅包給了方曉梅，就去了宋建軍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