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哈遲疑著：“我去過幾次下水道。”
她怕有危險，沒敢太深入，只在外圍晃悠。
世界上的超大型切葉蟻巢，覆蓋面積約500平方米，深度可達三層樓高。最大的白蟻巢穴群，面積甚至相當于一個地底大不列癲國。
中心城的下水道系統，發達如百年蟻穴。
要想從里面走出去，要么有引路方面的天賦或者運氣夠好，要么就只能靠地圖指引。
艾麥拉接過話頭：“我有地圖。
但是比較早的版本，現在不一定適用。”
做內廷探子雖說沒有自由，卻換來了一點權限，她偷偷拷貝了一份地下路線圖。
官方近十年未更新下水道系統的數據，這份地圖的準確性暫且被打上了問號。
“有這個足夠了！”天選者眼睛一亮。
討論有了結果，沒人反對，大家迅速動身。
檢查井集中在棚戶區，那邊的用水需求大。
一行人的目標太招搖，便商量拆成了幾隊往那邊移動，最后在約好的坐標匯合。
六區天選者比艾麥拉更熟悉這里，知道哪邊是人口密集的區域，專挑冷清有掩體的巷子鉆。
頭頂的飛行器少了大半，爆炸聲和槍聲都消失了，看樣子局面暫時得到了控制。
棚戶區的空氣里已經有了死人的味道，混著燒塑料的刺鼻氣息。
碎磚爛瓦堆成了一座小山，鋼筋從水泥里戳出來，像大地斷裂的骨頭。
風嗚嗚吹過，天選者聽到廢墟下還有呼救聲。
只要沒被當場炸死，埋在地下還能活一陣子。
可她們沒時間救，也救不過來，硬著心腸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六區的天選者不止這七八個人，朵哈接觸過的就有十來個。有的陷入副本太深，她試探了幾次，都沒有醒來的跡象，便放棄了接觸。
此刻望著一地狼藉，朵哈忍不住想：不知道那批人肉炸彈里，有沒有醒不過來的天選者？
一番搜尋下來，常去的幾個隱蔽入口都被填了。其他檢查井，就得往人口更密的地方走。
一個住在附近的天選者突然想起：“我記得這附近有個井蓋，不過得從一戶人家里穿過去。”
她和那戶人不熟，尤其是現在這情形，一臉尷尬地看向朵哈：“可能得你去試試。”
朵哈想了想，她記得那人。
她給對方配過治牙疼的草藥糊糊，就是在那邊碰見了這位當時還沒恢復記憶的天選者。
眾人來到一處棚屋前，朵哈上前敲門。
“咚——咚咚——咚。”
她敲門的節奏和尋常不同，停頓得微妙。
其他人藏在門后，一旦有異動就立刻動手。
等待片刻，朵哈又以同樣的方式重復兩遍，直到屋內有人用指甲在門板上輕輕回刮了三下。
“是我。”朵哈低聲說，“想從你這里借個路。”
聽到她的聲音，房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女人從屋里探出半個頭，看到站在門口的朵哈，才將門打開半邊。
一邊觀察外面有沒有人，一邊側身讓開，砸吧嘴說：“我聽說你白天就逃了，你……”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只見朵哈身后又鉆出來七八個人，甚至還有穿作戰服的人擠進門縫。
“你們……”
“一起的，一起的。”
艾麥拉注意到女人腿腳不便，一條腿明顯短了一截，難怪沒有往外面跑。
瘸腿女人不笨，很快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你們要走下水道偷渡？”
氣氛瞬間緊繃，天選者臉色微變。
如果這人起了歹心轉頭舉報，她們都得遭殃。
幾人悄然挪到女人身后，手心刀刃泛起寒光。
“對。”朵哈點點頭，苦笑著承認了，“我如果繼續待在這里，被抓住了就是個死。”
她頓了頓，“你的敷藥快用完了吧？剩下的我藏在第三間屋子的瓦片下，記得去取。”
一句話緩和了屋里的緊繃。
瘸腿女人盯著她看了幾秒，才一瘸一拐走到角落，費勁將廢鐵和推車撥開，露出屋后的狗洞。
“走吧，快走。”女人揮舞著手，很不耐煩地催促著，“動靜小些，別害了我。”
狗洞不大，對通過者的身材有限制，吃胖點的大型犬都能卡住，好在大家都是愛豆。
眾人正準備動身，一陣旋律忽然傳了過來。
“鋼鐵穹頂下，食物如雨降……”
？
這是新膳集團的宣傳歌？
除了艾麥拉，其他天選者和原住民都不陌生。
她們剛開始去領取救濟品時，這首歌來來回回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很是洗腦。
打個比方，歌詞和旋律的魔性程度和華國那個遍地開花的奶茶店主題曲差不多。
救濟站只有在白天才會開門，定時定點發放營養液，怎么會在這時候放歌？
以往這歌聲只有在救濟站旁邊能聽見，現在卻傳進了棚戶區，還這么清晰？
就好像……聲源就在自已的頭頂上空。
聽著聽著，大家竟然也想跟著哼出聲。
“鋼鐵穹頂下，食物如雨降……”
這次不是頭頂，而是屋內。
旁邊的瘸腿女人跟著低哼了起來。
眾人看到，她微張的，不斷開合的口腔內壁黑黢黢的，像被陳年血垢覆蓋了一層又一層。
牙齦萎縮成紫黑色的爛肉，松垮垮地裹著不多的幾顆爛牙，許多從中間斷裂，參差不齊。
現在，那些萎縮的牙洞被撐開了，長出了新牙，又尖又利，很快就從口腔里延伸出來。
火鉗般畸變的牙足有小臂那么長，硬生生將跛腳女人的嘴角撕裂。那張寡淡的臉龐蒼白如同尸蠟，繃緊的皮膚透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脈絡。
這哪里是牙齒？明明是昆蟲的上顎！
所有人都被這個變故嚇了一跳。
“鋼……穹頂……食物……食……”
瘸腿女人已經唱不出完整的歌詞，那雙陰翳灰白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向了天選者。
無法閉合的口器里淌下粘稠的濁液，它佝僂著身子，朝離得最近的朵哈撲了過去。
砰！
艾麥拉一槍爆頭。
內廷武器對NPC的殺傷力不錯，女人剛長出來的稚嫩上顎被轟爛，頂著個血窟窿倒下去。
艾麥拉受影響最小，對其他人吼道：“走！”
她的傳感器已經捕捉到屋外傳來的窸窸窣窣的磨擦聲，還有同樣破碎走調的跟唱聲。
出現異變的不止一個，恐怕整個貧民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