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不能浪費嗎？當然吃完了。阿姨給我打了好多，感覺比薛宇涵的多一半，都快撐死我了。”

眼見著辛立都快懷疑人生了，陳韶見好就收，話鋒一轉：“而且老師嚴格一點，我們也沒辦法啊，總不能跑到老師面前說‘老師你能不能對我們好一點’吧？”

說完，他自已都笑了。

不過并不是笑這不可能，而是因為這太有可能了——

很明顯學生們對狀態異常的老師是有反制能力的，足以說明規則要求老師對學生也應該有良好的態度。

而且，在學校門口見面時，有不少天選者可是成年狀態，比如有段時間沒見的顧怡靜。這些天選者大概率是作為教職工出現的，那就不可能對學生絕對掌控，否則要完成班級之星的任務還能有什么懸念？

就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些天選者一整天都沒見人影。

室友的話也驗證了陳韶的猜想：“怎么不能，我們對老師好，老師也要對我們好。辛立，今天歷史老師那么嚇人，你怎么不去投訴他啊？”

辛立垂了垂眼睛，小聲說：“其實……老師也挺不容易的，反正也沒出什么事兒，就不投訴了。”

陳韶又看了辛立一眼。

初高中生的吃飯速度一向驚人，他們在操場旁邊站了不到十分鐘，就吃完了這頓晚飯。

陳韶和他們揮手道別，去了教學樓中間的綠化區域。長條形的綠化帶錯落有致，邊上隨意擺放著五六條長椅，并無遮擋物，任誰從樓上看，都能將其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一個天然的匯合點。

陳韶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這里還只有零星幾個路過的學生，吃完飯再過來看，就已經或站或坐了十幾個人，有成年人也有小孩子。

看上去有些憔悴的顧怡靜也在其中，看到陳韶過來，就匆匆站起來離開了。

陳韶自然地走過去坐下，過了一小會兒，身邊又有人坐下了，是個金發碧眼的白人男孩，眉眼間有些熟悉。

“我是23班的王源華。”幼年約書亞說，“是新來的轉校生，很高興認識你。”

他們靜靜地坐在長椅上，簡單交流了一些學校的趣事。陳韶看了一眼時間，就匆匆離開了；約書亞在他身后似乎發現了什么的樣子，連忙抬頭去找，卻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

幾分鐘后，約書亞出現在38班門口，抬頭往里面瞅了瞅，問前排的同學：“請問陳韶同學在嗎？”

薛宇涵正在和辛立打鬧，聞言連忙回答：“他去衛生間了，你有什么事嗎？”

約書亞笑笑：“他剛剛在樓下掉了東西，我給他送回來了——麻煩你放到他桌子上吧。”

陳韶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那頭金燦燦的頭發消失在樓梯拐角。他走進教室，隨聲附和著薛宇涵的詢問，接著打開了那張紙。

【

《九華市初級中學初中部-科任教師工作守則》

為了保障您的人身權益不遭到侵害，為了保障您的教學任務圓滿完成，請務必遵守以下規則：

1、本校教師無正常雙休日、節假日，僅放寒假。在您的日常工作期間，必須居住于教師公寓。】

第一條就讓陳韶沉默了。

除了寒假基本全年無休……他甚至覺得歷史老師那么暴躁都有點情有可原了。

時間這樣長，老師們在原本應有的假期到底在加什么班，就更引人注意了。

而教師公寓，看上去似乎也是一個特殊地點。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校醫院一樣具有保護的作用。

【2、德育是您的主要任務，請確保您的學生能夠遵守校訓，否則，要求紀律委員記名。請相信，這是為他們著想。

3、教師應當成為學生的榜樣，請以身作則，遵守校訓。

4、請愛護學生，不要拒絕學生和家長的合理請求，前提是對方的確是你的學生。】

教師同樣受到綜合學校規則的限制，這也是陳韶早有預料的。從規則上來看限制的程度甚至比學生更大，不能拒絕“合理請求”聽上去就像個大冤種，

這也更顯得課上歷史老師的表現耐人尋味了——這種行為明顯和【道德】相關的規則是對立的。

規則4后半句【前提是對方的確是你的學生】，往好處想是冒名頂替，往壞處想是學生遭遇污染就不喪失了這種權利，往更壞處想，不是沒有被直接替換的可能。

【5、您在雙休日、節假期和暑假期間的教學對象均為妄想癥重度患者，因此不必理會這些學生的任何非知識性問題。

6、在對特殊學生教學期間，您需要獨自維持正常的教學秩序，但不要管課堂上學生們在做什么，不要與他們產生任何非教學的溝通。

7、特殊學生需要不定期離校治療，如果您的課堂上學生人數發生變化，那是正常的。

8、您不能向任何人告知暑假和雙休日的教學行為，也不能透露特殊學生的存在。】

特殊學生的存在也并不出人預料。不過，規則上說他們的上課時間和陳韶認知中不同，要么是有另外一批——可能性不大；要么就是和地理課上的一樣——時間被混淆了。

規則5說明【特殊學生】們是能意識到時間的問題，并且很可能遭遇各種怪談的；從五樓的情況來看，他們被學校保護的程度遠低于正常學生。

規則6則說明【特殊學生】對普通教師來說也是危險的……

規則7【特殊學生】人數的變化，沒有說清楚是多是少，或許普通學生有進入的可能，也有離開的希望。

至于規則8，應該就是顧怡靜選擇以這種迂回的方式來傳遞情報的原因了——主動將介紹了【特殊學生】的規則交給其他學生，毫無疑問是違規行為。

而通過約書亞作為中轉，至少從行為上來看是個意外，即使這種操作還是會招致污染，但至少對顧怡靜本人來說，不會因為泄露機密而遭遇處決；陳韶也沒有去。

畢竟，從羅明麗的行為來看，綜合學校看的是【行為】，而非【結果】，更不是【目的】——同學被撞下樓梯頭破血流不是事兒，只要表面上不是故意的，就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