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兩個人都不笨，能想象到“向曉”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多年前向曉隨隊進入知識迷宮探索，由于種種原因未能離開，按照迷宮的規則，肯定會逐漸失去記憶；兩個多月前倪菲菲意外觸發圖書館規則，卻又以完全失憶的狀態回到九華市圖書館內。

進入迷宮后，要么是向曉的“認知”被灌注到了倪菲菲身上，要么干脆就是上演了一出“奪舍”，才會出現現在這種場景。

但是問題在于，陳韶接觸到的知識迷宮規則中，沒有一項是和“奪舍”有關的；霍靖從市務局獲得的檔案里也沒有相關的信息。

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只有兩個：【謬誤】，出門的規則。

如果是某個不知名的【謬誤】導致了這種現象，到還好；要是出門的規則里后兩條的問題，那就糟糕了。

——如果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出現，那從知識迷宮出來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遭到了“奪舍”的？被“奪舍”的人和知識迷宮有什么關系？這種性格變化的異常情況又為什么沒被市務局和特事局注意到？

陳韶不準備摻和這種看上去就不對勁的事情，他站在哥哥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它的衣角，聽著霍靖在旁邊僵硬地安慰著開始抱著他哭的常明明。

很快，六點到了。

人文區的鐵門發出金屬碰撞聲，陳韶沒有猶豫，直接跟著哥哥走出去，就看見不止圖書館管理員一個人在外面。

幾個穿著市務員制服、別著鮮花胸針的男男女女站在管理員背后。他們的眼神無一例外地在陳韶短褲上那些未被成年人T恤遮住的血跡上轉了一圈，才看向陳韶身后。

“你們總算出來了！”一個齊劉海的年輕女生興高采烈地迎上前來，硬是往陳韶懷里塞了瓶冰鎮飲料，“出來就好！在里面那么久累了吧？咱們去旁邊報告廳坐一會兒吧，稍微休息一下，然后就去醫院檢查檢查。對了，我叫余梓歌，是霍哥的同事，你不用害怕。”

她表現得相當自來熟，看到霍靖抱著個女生出來，眼神中又流露出擔憂來：“這是……發燒了？那得趕緊去醫院了，霍哥，我帶她去吧，組長還在等你匯報呢，就在三樓。還有這位小朋友，我們一起去吧！”

“我想等等霍叔叔。”陳韶說。

余梓歌臉色不變：“那讓別人送你們也是一樣的，我就先走了。”

她的語速很快，動作也很敏捷，很快就接過向曉，把人帶下樓去。霍靖也在另一個市務員的指引下向三樓走去。

霍靖上了三樓，就看見交流區的小門那邊站著兩個人，正在看守。交流區中間的小屋里坐著個穿著藏藍色襯衫的男人。

“于組。”霍靖喊道，“關于這次237的事情，我有新發現……”

于組抬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他似乎并不關心霍靖發現的新情報，而是伸手把一張紙推到霍靖面前。

“你讀一遍。”

霍靖聽到命令，才低下頭去，看到上面的字時眼睛立刻微微睜大，但很快又抬起頭，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

于組又說：“你讀一遍。”

霍靖低頭、抬頭，面無異色。

“上面寫了什么？”

霍靖眉宇間浮現出一絲疑惑來。

于組見狀收回那張紙，倒扣在桌面上，囑咐：“你可以走了，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停頓一下，還是抬手拍了拍霍靖的肩膀。

“……再見了，小霍。”

霍靖不明所以地走出交流區，直覺告訴他這里面一定有個生死攸關的問題，但有什么東西擋在他的腦子里，讓他抓不住那根線。

于組目送霍靖離開后，抓起那張紙草草塞回了口袋。

如果有人能夠透視，就會發現上面寫的是短短五個字——

[陳韶是怪談。]

他走到二樓的樓梯口，準備和陳韶他們會和，一同去市醫院治療。卻發現余梓歌站在他面前，面上帶著微笑。

“霍哥。”她輕柔地喊道，“我有點事情想要請教你，可以請你來一下嗎？”

二樓報告廳，陳韶捧著杯奶茶，依照著自已跟霍靖說過的刪減版本，一五一十地說著。

“你說博然醫院？”其中一個名為趙明璐的市務員問。

陳韶不動聲色地掃了他們一眼，“嗯”了一聲，把已經全部記下來的那幾頁筆記撕下來給他們看。

市務員們的神色肉眼可見地凝重起來，他們帶著橡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幾頁紙放到一個檔案袋里。

趙明璐連忙站起來，連聲喊人送陳韶去市醫院。

“姐姐，請問那個筆記本有問題嗎？”

“你拿到手這么久都沒事，說明理論上是沒問題的……”趙明璐臉上閃過一絲陰翳，“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快去吧。”

陳韶這次沒什么好說的了，只能跟著市務員們坐上車，一路上繼續說著知識迷宮內發生的事情。

這輛黑色轎車從外表來看和現實世界那些似乎沒有什么區別，但是陳韶敏銳地發現它并沒有車門鎖，也并沒有控制臺，搖車窗玻璃只能靠老式的手動。除此之外，后備箱的容積似乎大的有些離譜，而前座后座中間也隔著一層活像是押運車的鋼化玻璃板。

市醫院依舊和往常一樣，門診大樓里人來人往。負責他的醫生還是梁容，似乎也沒能看出陳韶的身份，而是繼續給他開了些藥丸，囑咐陳韶一天三次，每次三片。

陳韶乖乖點頭受教，等他從內科診室出來，市務員們已經不知去向了，陳韶詢問博然醫院的念頭也落了空。

但是，外面的走廊里站著一個對陳韶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的工號是25124。

上次陳韶看到他時，他的工號還是25123。

他就是死在【木偶】感染爆發時的那名醫生。

“你怎么又來醫院？不知道保護好自已的嗎？”

韓晴薇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后，想和陳韶開個玩笑聊聊天，卻順著他的眼神看到那名醫生，臉色頓時變了變。

“……高護士還好嗎？”陳韶問。

韓晴薇說：“……還好，還在7層呢，現在她的班調到上了，比之前還安全點。”

陳韶默然。

韓晴薇不是個能藏得住心事的人。

那名并非死于自殺、而是被怪談污染而死的護士，已經失去了復生的機會了。

他從窗戶望出去，醫院大門處依舊有著兢兢業業的黑衣警衛值著班，一輛黑色的汽車從大門進來，停在停車場里。霍靖換了件白色的T恤，大步跨著往這邊走。

然后他倒在了花壇那里，鮮紅的血液從他的心臟處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紅了整件白色的T恤，隨后又淌到月季花上，讓它的花瓣更加得嬌艷欲滴。

“快去救人！”陳韶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