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
車隊駛入深水灣的一座占地極廣的私人莊園。
這里是蘇梓睿的父親、蘇家現任掌舵人蘇敬棠的居所。
與太平山頂那種張揚的奢華不同,蘇家的莊園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淀的低調與厚重。
在管家的引領下,
李湛穿過古色古香的庭院,來到了二樓的靜音書房。
蘇梓晴知道接下來的談話涉及兩大家族最核心的機密,
很懂事地在門口停下腳步,替李湛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
“二叔在里面等你,我就不進去了。
晚點談完了,我讓廚房準備點吃的。”
李湛點點頭,推門而入。
書房里鋪著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
整面的落地書柜里擺滿了各種絕版藏書和古董擺件。
蘇敬棠正坐在紫檀木的茶臺前。
他年近六十,頭發有些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
穿著一身暗紋的中式唐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老花鏡。
眉宇間與蘇梓睿有幾分相似,
但那種久居上位、在資本市場里翻云覆雨養出來的城府與威壓,卻遠非年輕的蘇梓睿可比。
看到李湛進來,
蘇敬棠放下手里的紫砂壺,站起身,臉上掛著溫和卻不失分寸的笑意。
“阿湛啊,一路辛苦了。
快坐。”
蘇敬棠沒有擺長輩的架子,而是伸手指了指對面的主客位,
語氣熟稔得就像是在招呼一個多年未見的平輩老友。
“蘇生客氣了。”
李湛脫下風衣掛在衣帽架上,從容落座。
蘇敬棠親自拿起紫砂壺,給李湛倒了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茶湯澄亮,香氣四溢。
“嘗嘗,
這是武夷山母樹上摘下來的尖貨,平時梓睿那小子來,我都不舍得拿出來。”
李湛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點頭稱贊,
“好茶。
茶香壓得住火氣,最適合談正事。”
蘇敬棠哈哈一笑,放下茶壺,眼神在鏡片后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既然你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蘇敬棠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前陣子,
你在曼谷老城區的那幾筆大動作,梓睿已經跟我匯報過了。
林家倒臺后,那幾條街的重建項目和底下幾條灰色的資金流水,
你大方地讓出了一半的份額給蘇家。
這份禮很重,我蘇敬棠承你這個情。”
蘇家在東南亞一直有布局,
但曼谷的水太深,軍方和本土黑幫勢力交錯,蘇家的資本一直很難真正滲透進去。
李湛這一手“分潤”,
等于是直接幫蘇家在曼谷砸開了一扇大門,
這帶來的隱形利益,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蘇生言重了。”
李湛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迎著蘇敬棠的審視,
“吃獨食走不遠。
曼谷這盤棋,大家各取所需,才能把盤子做大。
這杯茶,是我該敬您的。”
蘇敬棠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閱人無數,一眼就能看出眼前這個年輕人骨子里的狼性,
但難得的是,這頭狼不僅狠,而且懂規矩,知道進退。
“曼谷的事,干得漂亮。不過……”
蘇敬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這次你要動香港陳家,動靜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蘇敬棠站起身,走到書柜旁,
從保險箱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李湛面前。
“這是陳家目前在香港及海外所有產業的股權架構圖,以及董事會核心成員的背景資料。”
蘇敬棠的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
“之前梓睿在電話里跟我匯報你要扶陳天豪上位、借殼吃絕戶的計劃,確實是一招極其狠辣的險棋。
但陳光耀這只老狐貍,在香港經營了幾十年,根基太深。
就算你手下的人再能打,
把陳光耀父子,甚至把澳門、新加坡那幾個話事人一晚上全殺了。
第二天,香港警方就會封山,金管局會立刻凍結陳家名下所有的合規賬戶。”
蘇敬棠看著李湛,眼中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只要見了血,陳家的那些老臣和旁系為了自保,一定會抱團反撲。
就算陳天豪有個繼承人的名分,一旦他鎮不住場子,
留給我們的就是一個被徹底鎖死的空殼子。
這就是我們蘇家團隊在做沙盤推演時,覺得最棘手的地方。”
面對蘇敬棠拋出的難題,李湛沒有絲毫慌亂。
他沒有去看那份厚厚的文件,而是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冷厲。
“所以,時間差和控制力是關鍵。”
李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掌控力,
“蘇生,
武力清場,必須在同一時間完成。
我要的,就是陳家群龍無首、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那幾個小時。”
李湛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陳光耀父子、澳門和新加坡的主事,會在今晚同時死于非命。
在這個節骨眼上,
陳天豪毫發無損地站出來,拿著完美的繼承文件召開緊急董事會。”
李湛看著蘇敬棠,
“場面上的合法性,我會讓陳天豪撐起來。
至于怎么趁著陳家老臣還沒抱團,
迅速把他們手里的權利和肉切下來,就要看蘇家的手腕了。”
蘇敬棠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計劃他早就知道,
但此刻親耳聽到李湛把這種跨國滅門奪產的勾當說得如此滴水不漏,
他依然感到一陣心驚。
陳天豪是個什么貨色,香港上流圈子誰不知道?
那就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
但就是這樣一個廢物,配上李湛的布局和蘇家的支持,
卻成了一件能將陳家千億基業瞬間肢解的完美兇器。
“梓睿在電話里說你是個天生的操盤手,我起初還不全信。”
蘇敬棠看著李湛,眼中的考校已經徹底變成了對同類梟雄的欣賞與尊重,
“今天當面聊完,我才知道你比梓睿描述的還要冷酷。
把黑道清場和資本收割的節奏卡得這么準,
阿湛,你的眼光和膽量,
讓我這個在商海里浮沉了幾十年的人,都覺得后背發涼啊。”
“過獎了。
既然要吃下這頭巨鯨,光有砍刀肯定不夠。”
李湛直視著蘇敬棠,
“這也是我今天坐在這里的原因。
外面的血,我的人來流;
里面的肉,必須配上蘇先生最鋒利的手術刀。”
蘇敬棠從抽屜里拿出兩支雪茄,
剪開一根遞給李湛,自已點燃了一根。
青色的煙霧在書房里彌漫。
“你放心,蘇家的律師行和財務團隊已經二十四小時待命。”
蘇敬棠抽了一口雪茄,語氣中透出商海老手的穩健與狠辣,
“從遺囑的偽造、緊急董事會的召開程序、到陳天豪出任董事局主席的合法文件,
我都已經讓人做得天衣無縫。
只要你的人今晚得手,陳天豪簽字畫押,
天亮之后,蘇家就會立刻以‘協助新任家主維穩’的名義,暗中派人全面入駐陳家總部。”
蘇敬棠看著桌上的文件,冷笑了一聲,
“飯要一口一口吃。
先幫陳天豪把家主的位子坐死,用蘇家的資金和法務把陳家各條線卡住。
只要他這個傀儡不倒,陳家名下的那些產業,
我們以后有的是時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切下來,慢慢吃進肚子里。”
“合作愉快。”
李湛接過雪茄,在打火機的幽藍火焰下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