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佑走到吧臺前,又給自已倒了一杯酒。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轉頭看向自已的父親。
“爸,
天豪那個廢物,還在他們手里。
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走?”
聽到“陳天豪”這個名字,陳光耀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半個月前,他收到了陳天豪的一截斷指。
為了平息家族內部二房那些叔伯的非議,
他捏著鼻子派了心腹忠伯,帶著一批精銳去了一趟泰國老城區,試圖把這個侄子撈回來。
結果,
忠伯那批人連個水花都沒掀起來,就全軍覆沒。
“天豪的事,我已經盡力了。”
陳光耀拿起雪茄,
語氣里沒有絲毫的悲痛,只有一種商人核算止損時的冷漠,
“忠伯跟了我十幾年,連他都折在了泰國,家
族董事會那幾個老家伙就算有意見,也挑不出我的理。
我這個當大伯的,對得起他死去的爹了。”
陳天佑端著酒杯走過來,嘴角掛著一絲譏諷,
“那幫綁匪也真是蠢。
真以為捏著天豪,就能要挾我們?
天真...”
陳光耀沒有否認兒子的這番大逆不道之言。
大家族里的親情,薄得像一張紙。
陳天豪作為二房的獨苗,手里握著陳家百分之十五的信托股份。
如果他平平安安地待在香港,早晚會成為陳天佑接班的絆腳石。
“阿權。”
陳光耀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助理。
“老爺吩咐。”
“天豪落在那些亡命徒手里,估計是兇多吉少了。
作為家人,我們一定會給他報仇的。”
陳光耀說了一句冠冕堂皇的廢話,隨后話鋒一轉,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你去通知法務部和我們在開曼群島的財務顧問。
趁著現在天豪‘失蹤’,家族內部還沒反應過來,立刻啟動緊急預案。
把他名下那幾個海外信托基金的控制權,想辦法過戶到天佑的名下。”
阿權微微一愣,隨即低頭應答,
“是,老爺。
不過手續上可能會有些麻煩,需要偽造幾份天豪少爺的授權簽字。”
“那就去辦。”
陳光耀敲了敲桌子,
“死人,是用不上錢的。
把他的錢留在陳家的主脈,才是對他最好的交代。”
陳天佑聽到父親要把那筆龐大的資產轉到自已名下,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爸,您放心,
天豪的仇,我會替他報的。”
陳天佑舉起酒杯,對著空氣敬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場虛偽的哀悼,
“等暗網上的殺手提著李湛的人頭來見我,我會多燒點紙錢給他的。”
陽光逐漸偏移,給太平山頂的豪宅鍍上了一層金色的余暉。
陳光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國際都市,
看著維多利亞港里穿梭的巨輪,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陳家的航運帝國在平穩運轉,
內部最大的隱患陳天豪即將被徹底除名并剝奪資產。
而那個膽敢挑釁陳家威嚴的大陸暴發戶,
此刻正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被全世界的殺手圍追堵截。
一切,都在他陳光耀的掌控之中。
“天佑,
記住現在的感覺。”
陳光耀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指著窗外的香港,
“這片天,是我們陳家打下來的。
只要我們手里握著足夠的資本,站在這座山的最高處,
那些底層的泥腿子就永遠只能在我們的腳下仰望。”
陳天佑站在父親身邊,喝干了杯中的紅酒,眼神狂傲。
這對父子站在這座號稱全香港安保最嚴密的堡壘里,
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權力和財富帶來的絕對安全感。
他們根本不知道。
他們以為被困在東莞病床上的李湛,此刻已經身在曼谷,
并且在幾個小時前,
收服了那個被他們徹底拋棄、并試圖“吃絕戶”的侄子。
他們更不知道。
在太平山腳下,幾條隱秘的偷渡船已經靠岸。
三十多名偽裝成各種身份、經歷了槍林彈雨洗禮的特戰老兵,
已經像一滴滴墨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香港這座繁華的鋼鐵叢林中。
獵人已經張開了網,
而山頂的鱷魚,還在流著那虛偽的眼淚。
——
夜幕徹底吞噬了曼谷,
素坤逸路迎來了它最紙醉金迷的時刻。
“暹羅明珠”重裝開業的聲勢,幾乎震動了半個曼谷的地下世界。
門口寬闊的泊車通道上,各種限量版超跑和防彈商務車排成了長龍。
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在夜空中閃爍,將整條街道映照得宛如白晝。
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停在街角。
喬振海推開車門,攬著那名穿著酒紅色包臀裙的絕色女人,
在一群西裝革履的賓客掩護下,低調地走進了大門。
賈叔帶著兩名心腹,不動聲色地跟在后面,替他們擋開了擁擠的人流。
一進大廳,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音浪迎面撲來。
大廳中央的升降舞臺上,
幾名來自東歐的頂級舞者正在跳著熱辣的開場舞。
四周的卡座座無虛席,
香檳的泡沫、名貴的雪茄煙霧、以及男女之間肆無忌憚的調笑聲,
交織成一張令人血脈噴張的大網。
女人摘下墨鏡,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里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艷。
她湊到喬振海耳邊,大聲說道,
“振海,這場子真不錯啊!
這裝潢,這氣氛,一點都不比國內那些頂級的夜總會差,甚至更放得開!”
喬振海深灰色的絲質襯衫在頻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那只粗壯的大手順勢往下一滑,用力在女人那渾圓的臀部上捏了一把。
“喜歡?”
喬振海低頭看著懷里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血腥味的冷笑,
“哼,那我就把它弄過來,送給你當玩具。”
這句狂妄到了極點的話,在這個東北梟雄嘴里說出來,
卻像是在談論買一個名牌包一樣輕松。
在賈叔的引路下,
一行人避開了喧鬧的中心舞池,順著昏暗的側樓梯,
來到了二樓角落里的一個半開放式卡座。
這個位置選得非常絕。
卡座前方有一層單向透視的裝飾玻璃,
里面能清清楚楚地俯瞰整個一樓大廳和正對面的貴賓樓梯,
而外面的人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死角。
喬振海大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發上,揮退了想要上來倒酒的服務生。
他沒有點燈,整個人完全隱沒在黑暗中。
那只完好的右眼猶如暗夜里的雷達,冷冷地掃視著樓下群魔亂舞的會場。
沒有。
那個男人還沒有出現。
喬振海不急。
他端起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像一個極具耐心的垂釣者,靜靜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