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東莞,城中村的隱秘出租屋。
已經是深夜十二點。
屋里那臺破舊的空調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卻依然吹不散房間里令人窒息的悶熱與焦躁。
賈叔坐在那張缺了個角的折疊桌旁,
閉著眼睛,手里慢條斯理地盤著兩顆已經包漿的獅子頭核桃。
屋里的另外兩個東北漢子則在一旁擦拭著槍械,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今晚,他們兄弟幾個兵分四路,
分散在東莞李湛名下的幾個核心場子里“蹲坑”。
因為他們初來乍到,摸不清這位“地下皇帝”的行蹤規律,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笨辦法。
“吱呀——”
生銹的防盜門被推開。
戴著鴨舌帽的老六閃身進屋,反手將門鎖死。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向狹窄的洗手間,打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逼仄的屋子里彌漫開來。
聽到動靜,
賈叔手里盤核桃的動作停了下來,緩緩睜開那雙陰沉老辣的眼睛。
“六哥,得手了?
”負責情報的豹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槍,迎了上去。
老六用毛巾隨意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和殘存的血絲,走到桌邊,
抓起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半罐,這才發出一聲極度不屑的冷笑。
“得手個屁!
賈叔猜得一點沒錯,咱們全被這孫子當猴耍了!”
老六將捏癟的易拉罐重重地砸在桌上,
“今晚我在‘皇朝’蹲到了他。
我故意摸到他兩步之內,拿碎酒瓶直接奔著他的大動脈去了。”
老六眼神陰鷙,咬牙切齒地復盤著剛才的交鋒,
“你們猜怎么著?
那孫子面對這種致命的突襲,第一反應竟然是縮脖子閉眼!
他的身體里連一絲殺氣都沒有,根本沒有那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肌肉記憶!
這絕對是個擺在明面上的假貨!”
“替身……”
聽到這個確切的答案,
豹子和另外兩個漢子面面相覷,心底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果然是金蟬脫殼。”
賈叔那張猶如枯樹皮般的臉上,
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透出一種極度深沉的算計。
他將兩顆核桃輕輕放在桌面上。
“賈叔,
這不合規矩啊。”
老六眉頭緊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東莞可是他李湛起家的大本營,現在這里的黑白兩道全看著他。
他把這么大一個盤子交給一個假貨來頂著,
萬一被人識破了,他東莞的基業不就全毀了嗎?”
“這恰恰說明,
他現在有比守在東莞更重要、更致命的事情要做。”
賈叔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令人膽寒的精光,
“他用這個替身吸引整個廣東道上的注意力,
說明他的真身,此刻正用著另一個身份,藏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興風作浪!”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李湛真的不在東莞,那中國這么大,世界這么大,
他們這群人去哪里找一個刻意隱姓埋名的絕世殺神?
線索到這里,似乎徹底斷了。
就在眾人都感到一陣無力的煩躁時,
一直捧著一臺改裝筆記本電腦在旁邊監控道上動靜的豹子,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抬起頭來。
“賈叔,六哥!
有個消息,不知道跟這個李湛有沒有關系!”
豹子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發抖,
他直接將筆記本屏幕轉向眾人,
“就在一個小時前,地下暗網的殺手板塊突然炸鍋了!
有人掛出了最高級別的死亡紅花,懸賞‘東莞李湛’的人頭!”
“懸賞李湛?”
老六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獰笑起來,
“有點意思,看來這孫子這兩年惹的仇家不止我們大少一家啊。
懸賞了多少?”
豹子咽了一口極其艱難的唾沫,豎起一根手指,
“一千萬……美金!”
“嘶——”
聽到這個數字,連老六這種刀口舔血的悍匪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千萬美金,這可是足以讓全球頂尖的職業殺手和雇傭兵徹底陷入瘋狂的天價!
“一千萬美金買一顆腦袋……”
賈叔緩緩瞇起了眼睛,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筆巨額懸賞背后的不尋常氣息。
“這個時候出這種天價懸賞,絕不是以前的舊賬。”
賈叔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篤定,
“雇主一定是被李湛最近的某個大動作逼到了絕境,
甚至是剛被李湛咬下了一塊肉,暴怒之下才會砸出這種不死不休的紅花。”
賈叔抬起頭,目光猶如兩道探照燈般直視著豹子,
“懸賞里提到李湛現在的具體位置了嗎?”
“沒有。
”豹子搖了搖頭,
“雇主非常謹慎,只寫了‘東莞李湛’四個字,
資金走的也是多重加密的海外離岸賬戶,完全是匿名的。”
“匿名?”
老六冷哼一聲,
“那這就難辦了。
這幫殺手要是跑到東莞來,估計也只能像咱們一樣,砍那個替身幾刀。”
“不,
只要是人干的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鼠有鼠道,蛇有蛇蹤。”
賈叔站起身,背著手在狹窄的出租屋里來回踱了兩步。
當他再次停下時,眼中已經有了極其清晰的破局思路。
“李湛把替身留在東莞,
真身在外地掀起腥風血雨,惹得仇家發了千萬的懸賞。
只要我們能查出是哪方神圣發出的這筆錢,就能知道李湛最近到底在哪里坑了誰!”
賈叔看著豹子,直接下達了指令,
“豹子,動用我們在澳門賭場和金三角地下錢莊的所有暗線!
千萬美金的盤子,洗錢的渠道絕對小不了。
給我死死地盯住這筆懸賞的資金源頭!
我要知道,這筆錢,到底是從哪個國家、哪個家族的賬戶里流出來的!”
“明白!
我立刻去辦!”
豹子精神大振,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起來。
老六拔出那把三棱軍刺,在昏暗的燈光下極其仔細地擦拭著,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只要查出是誰在懸賞他,
咱們就順藤摸瓜,去摘了這頭南國梟狼的真腦袋!”
夜風吹過城中村破敗的窗欞。
這張由李湛在曼谷隨手布下的迷霧,
終于在東莞的這間出租屋里,被東北的群狼撕開了一道極度危險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