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萬年……”厲飛宇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艱難地從懷中取出那枚幽藍色的混沌神晶,舉到眼前。
晶石只有拇指大小,通體透明,內部仿佛有無數星辰在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動周圍的虛空微微扭曲,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聲。幽藍的光芒映在他臉上,那張蒼白而疲憊的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他的眼窩深陷,眼珠卻異常明亮,倒映著晶石中的星辰。
韓錚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他的狀況比厲飛宇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胸口處,衣袍破了一個大洞,露出里面一道猙獰的傷口。那是硬抗神王殘念一擊留下的,傷口邊緣,血肉翻卷,隱約可見森白的骨骼。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右手,掌心的皮肉已經完全炸裂,露出下面的骨頭。那些骨頭上布滿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緩慢愈合,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嚓聲。
他另一只手握著那枚金色的本源結晶。
結晶拳頭大小,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像是握著一枚剛出爐的暖玉。表面光滑無比,卻隱隱有脈動傳來——咚、咚、咚,每一次脈動都與他心跳的頻率同步。內部,無數金色的絲線流轉交織,每一根絲線都蘊含著神王巔峰對大道的理解,對混沌本源的掌控。
“你不現在就煉化?”厲飛宇收起混沌神晶,看向他。
韓錚搖頭:“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葬神淵底部,灰霧依舊在翻涌,偶爾有巨大的骸骨從霧中浮現,又緩緩沉沒。遠處,隱約傳來低沉的嘶吼聲,那是其他被驚動的死物在游蕩。
厲飛宇點頭,掙扎著站起來。他的身體晃了晃,膝蓋一彎差點又倒下,但最終還是穩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桿,破爛的長袍無風自動,勉強恢復了幾分神王的風采。
“走吧。先離開這里再說。”
兩人騰空而起,沿著來時的方向向上飛去。
下潛用了兩個時辰,上升卻用了整整一天。
因為兩人都受了重傷。每飛一段,厲飛宇就要停下來休息。他扶著身邊漂浮的骸骨,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胸口的傷口撕裂,暗金色的血液又滲出一層。
韓錚雖然好一些,但五臟六腑也在隱隱作痛。那神王殘念的一擊,不僅傷了他的肉身,連神魂都受到震蕩。每一次運轉神力,都感覺有千萬根針在扎他的靈魂。
周圍的環境一成不變——灰霧、骸骨、殘破的建筑碎片。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那是死物在移動的聲音。有一次,一頭骸骨巨獸從他們身邊不遠處游過,幽綠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動,但它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便轉身離去,沒有攻擊。
“它為什么不攻擊?”韓錚問。
厲飛宇喘息著道:“因為我們身上有那位的味道……葬神淵底部的死物,都臣服于那位巔峰神王的意志。我們剛從那里出來,身上沾染了他的氣息,這些死物會本能地避開。”
韓錚點頭,若有所思。
又飛了一段,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
轟轟轟!
有人在戰斗!
兩人對視一眼,收斂氣息,悄然靠近。
前方百里外,兩撥人馬正在廝殺。一方是三個人族修士,為首者是一名永恒巔峰的老者,手持一柄青色長劍。另一方是五頭虛空獸,為首的那頭體型巨大,同樣是永恒巔峰。
雙方殺得難解難分,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沖擊波擴散開來,將周圍的骸骨震成齏粉。
“繞過去。”厲飛宇低聲道。
兩人改變方向,從側面繞過戰場。那兩撥人馬正殺得眼紅,根本沒注意到他們。
終于,頭頂出現了一道灰蒙蒙的光亮。
葬神淵邊緣。
兩人沖出深淵,落在邊緣的巖石上。腳下一實,韓錚感覺雙腿一軟,差點跪倒。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
回頭望去,深淵中灰霧依舊在翻涌。隱約可見那些巨大的骸骨在其中沉浮,有的已經浮到邊緣,又緩緩沉沒。霧氣中傳來低沉的嗚咽聲,像是無數怨魂在哭泣。
這一次的經歷,讓他深刻體會到了神王戰場的恐怖。僅僅是外圍的一具神王殘骸,就差點要了他的命。若是遇到真正的神王級兇物,必死無疑。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厲飛宇問。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剛從裂縫中出來時好了一些。
韓錚看向他:“你呢?”
厲飛宇笑了笑,抬起手中的混沌神晶。晶石在灰蒙蒙的光線中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那張疲憊的臉上浮現出期待。
“有了它,我就能重塑肉身,恢復巔峰。然后——去那個地方。”
“什么地方?”
厲飛宇望向混沌虛空更深處,那里灰霧彌漫,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神皇之路。”
他看向韓錚,鄭重道:“你記住,神王之上,還有神皇。那是真正凌駕于一切之上的存在。我追尋這條路,已經十二萬年。如今,終于看到了希望。”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枚本源結晶,足夠你踏入神王境。等你穩固了境界,可以來混沌虛空最深處找我。那里,有一座神皇宮,是神皇留下的遺跡。每隔萬年開啟一次,進去的人,都有機會觸摸到神皇的門檻。”
韓錚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那就祝你成功。”
厲飛宇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輕,落在肩上幾乎沒什么重量,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度。
“你也一樣。等你成了神王,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轉身,一步邁出,消失在茫茫灰霧中。
韓錚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空氣中,還殘留著厲飛宇的氣息,以及混沌神晶那若有若無的幽藍光芒。那些光芒漸漸消散,最終徹底融入灰霧。
良久,他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葬神淵外,千里處。
一座殘破的宮殿廢墟矗立在虛空中。宮殿原本應該極其宏偉,如今只剩下幾根斷裂的石柱和半面殘墻。石柱上布滿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有手臂粗,縱橫交錯。墻面上殘留著模糊的浮雕,隱約可見是一些古老的圖騰。
韓錚落在廢墟中央,盤膝而坐。
他取出那枚金色的本源結晶,放在掌心。
結晶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內部金色的絲線流轉得更加活躍。每一次脈動,都有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手臂傳入體內,與他自身的本源共鳴。
他開始煉化。
金色的光芒從結晶中涌出,緩緩融入他的身體。每一縷光芒入體,都帶來一陣炙熱的灼燒感,像是滾燙的鐵水在血管中流淌。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感——那是力量在增長,生命在蛻變。
時間流逝。
廢墟外,偶爾有身影掠過。有的遠遠感應到這里傳來的氣息,立刻繞道離開。有的不知死活想靠近,剛踏入百里范圍,就被一股無形的威壓震得吐血,狼狽逃竄。
一年后。
轟——
一道恐怖的氣息從廢墟中沖天而起!
那氣息之強,讓方圓萬里的虛空都在顫抖!無數漂浮的骸骨被震成齏粉,化作灰色的塵埃飄散!那些殘破的建筑轟然倒塌,碎石四濺!
神王!
韓錚睜開眼,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瞳孔深處隱約可見無數星辰生滅。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每一個關節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體內,那顆混沌宇宙已經徹底蛻變,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海洋浩瀚無邊,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無數法則在其中交織。每一道浪花拍起,都蘊含著開天辟地的偉力。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雙手。皮膚瑩潤,骨節分明,之前那些猙獰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連疤痕都沒留下。他握拳,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充實感。
神王境。
而且不是初入神王,而是直接達到了神王初期巔峰。那枚本源結晶中蘊含的力量,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
他抬手,輕輕一揮。
轟!
前方的虛空,直接被轟出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邊緣,無數混沌氣流瘋狂涌入,空間法則在哀鳴,時間流速在紊亂!
他收回拳頭,望向混沌虛空更深處。
那里,是厲飛宇離去的方向。
也是神皇之路所在的方向。
“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