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啞干澀的聲音仿佛來自萬古歲月盡頭,在洞窟中幽幽響起。
緊接著,陰森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地面開始塌陷。
一片直徑千丈、完全由森森白骨鋪就的巨大骨海憑空出現在青銅碑下方。
骨海之中,無數骸骨層層疊疊,有人形、有獸形、更有許多奇形怪狀難以辨認的種族遺骸。
白骨表面泛著幽冷的磷光,將這片空間映照得如同鬼蜮。
骨海中央,九根粗大無比、泛著暗金色澤的巨獸肋骨斜插在地,呈環狀合攏,尖端共同刺入一具半埋在骨海中的、堪比山巒大小的漆黑頭骨眼眶之中。
那頭骨漆黑如墨,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眼眶空洞深邃,泛著明滅不定的幽藍光芒。
僅僅是注視著那雙空洞的眼眶,就讓人感到神魂悸動,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其中嘶吼。
轟隆隆!!!
整個骨海劇烈震動起來!
九根暗金色龍骨開始瘋狂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龍骨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那漆黑頭骨眼眶中的幽藍光芒暴漲,一股暴戾、貪婪、充滿了無盡歲月沉淀的恐怖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封印深處沖天而起!
“哈哈哈!!!”
狂笑聲震徹天地。
“本尊——古鱗老祖!終于重見天日了!!!”
沙啞干澀如同兩塊銹鐵摩擦的古老聲音,從漆黑頭骨深處傳來,響徹整片骨海。
笑聲中充滿了壓抑萬古后的癲狂與解脫。
咔嚓!咔嚓!咔嚓!
九根暗金色龍骨表面同時爆開無數裂痕,然后轟然炸碎!
化為漫天金色碎片,紛紛揚揚灑落骨海。
與此同時,韓錚手中的青銅碑劇烈震顫,似乎要掙脫而走。
碑文上光華流轉,釋放出強烈的抗拒之意,仿佛不愿離開鎮壓之地。
韓錚眉頭微皺,體內混沌之力轟然運轉,強行鎮壓碑文的暴動。
他加快吸收碑文中蘊含的道韻。
對下方那震耳欲聾的狂笑和驚天動地的異變,他仿佛充耳不聞,只是專心致志地吸收著碑文。
妖皇和九命驚駭地望著下方。
妖皇臉色蒼白,封王巔峰的修為在這股恐怖氣息面前如同風中殘燭。
他感覺自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碾碎。
九命更是渾身戰栗。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恐懼。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漆黑頭骨轟然炸裂!
無盡的黑氣從中噴涌而出,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瞬間淹沒了整片骨海。
黑氣在骨海上空凝聚翻滾,形成一片覆蓋數里的厚重魔云。
魔云翻滾,電閃雷鳴。一道道漆黑的閃電在云層中穿梭,發出刺耳的尖嘯。
一股浩瀚如淵、遠超尋常尊者的恐怖威壓,如同天傾般籠罩而下!
咔!
妖皇悶哼一聲,雙膝一軟,身形忍不住跪伏在地。
他感覺像是有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背上,全身骨骼都在呻吟。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色駭然至極。
“這、這是什么境界……”
九命更是連跪都跪不住,直接被壓得趴在地上,小臉煞白,翻著白眼幾乎要暈厥過去。
若非韓錚及時分出一縷混沌氣流護住她,恐怕她當場就會被這股威壓震碎。
就連韓錚周身繚繞的混沌氣流,都被這股威壓沖擊得微微蕩漾,如同水波般泛起漣漪。
魔云中心,一道巍峨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三丈、半人半龍的怪物。
他上身為人形,肌肉虬結如同精鐵澆鑄,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片。
鱗片排列緊密,每一片都銘刻著天然的道紋,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氣息。
面容猙獰,額頭生有兩根彎曲的黑色龍角,角尖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雙眼赤紅如血,瞳孔深處仿佛有巖漿在翻滾燃燒,僅僅是注視就讓人靈魂灼痛。
下半身則是一條粗壯的、布滿猙獰骨刺的漆黑龍尾。
龍尾輕輕擺動,便撕裂空間,留下道道漆黑的裂痕,久久無法愈合。
他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尊者巔峰!
而且并非初入此境,而是沉浸此境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
氣息之渾厚凝實,遠超寒淵尊者之流,甚至隱隱觸摸到了下一個境界的門檻。
古鱗老祖舒展著身軀,貪婪地呼吸著冥淵中熟悉的死寂氣息。
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圍魔云翻騰,冥氣匯聚。
他赤紅的龍瞳掃過下方,最終定格在正背對著他、專心吸收青銅碑的韓錚身上。
他的目光在韓錚身上略微停留,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被戲謔取代。
他又掃過跪伏在地的妖皇和幾乎暈厥的九命,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利齒。
“有趣……”
他的聲音隆隆作響,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仿佛看到螻蟻掙扎般的戲謔。
“本尊沉睡了多久?一出來就遇到幾個小輩。”
他踏著魔云,緩緩降下高度,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韓錚。
當看到韓錚正在吸收的青銅碑時,赤紅龍瞳中閃過一絲驚訝。
“咦?居然在吸收‘寂滅天碑’?”
古鱗老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隨即化作嘲諷。
“倒是有點膽量,不怕被寂滅道韻反噬成灰嗎?這碑文可是連本尊當年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東西。”
他見韓錚依舊背對著他,仿佛沒聽見自己的話語,不由地嗤笑一聲。
“嚇傻了?”
古鱗老祖覺得這小輩是被自己脫困時的威勢嚇傻了,連動都不敢動。
他踏著魔云,緩緩降下,落到韓錚身后不遠處的骨海上,龍尾盤踞,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前輩高人的姿態。
“小輩。”
他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骨海上空回蕩。
“看在你無意中助本尊脫困的份上,本尊給你一個機會。”
他赤紅的龍瞳盯著韓錚的背影,仿佛在打量一件不錯的物品。那目光中帶著審視、評估,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貪婪。
“跪下,磕頭,拜本尊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