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對話、猜測、分析,在玄冥城內數個不為常人所知的隱秘角落,以不同的形式上演著。
各大勢力、家族的密探,消息販子,高階散修的小圈子,都在第一時間收到了風聲,并迅速做出了自已的判斷。
韓錚的“來歷”,成為籠罩在他身上最大、也最引人遐想的謎團。
“溫熱之地”成為了最主流的猜測方向。
因其極度的荒謬與不可能,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的吸引力,仿佛在平靜的水面下,看到了一個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巨大陰影。
冰心閣,庭院。
韓錚坐在一張冰晶雕成的椅子上,姿態放松,仿佛坐在自家庭院曬太陽。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冰晶令牌,目光似乎落在庭院角落一株奇異冰藍植物上,又似乎穿透了墻壁,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妖皇侍立在他身后側方,身形筆直,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眼神銳利地掃過庭院每一個角落。
九命則趴在另一張椅子上,金瞳半瞇,對周遭冰冷的華麗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主人,外面的‘眼睛’一直沒停過。”妖皇傳音道,聲音直接在韓錚識海響起。
韓錚微微頷首,并未回頭。“讓他們看。”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在踏入北洲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處于無數目光之下。玄宮的監視,各方的窺探,都在預料之中。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層籠罩庭院的監測陣法,其運轉的韻律,能量的流向,在他浩瀚如星海的神識下,清晰得如同掌中觀紋。
他不需要刻意去探查什么。當他的神識如同最細微的水,自然而然彌漫開時,那些自以為隱秘的對話,那些充滿優越感的猜測,便自動流入了他的感知。
“溫熱之地?”韓錚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原來北洲人是這么看待那片荒蕪區域的。
流放地,罪民窟,垃圾場。
這個認知,倒是有點意思。
誰會相信,一個來自“垃圾場”的人,會擁有碾壓他們的力量呢?
這種認知的錯位,有時候就是最好的偽裝。他并不需要去澄清或證明什么。
至于那些言語中的輕蔑和質疑,如同冰原上呼嘯的風,吹過巍峨的山峰,山峰會在意風的聒噪嗎?
他的神識并未停留在這些無聊的議論上。如同無形的觸手,繼續向著玄冥城深處延伸。
穿過冰冷規整的街道,越過那些守衛森嚴、散發著肅殺之氣的玄宮建筑,繞開幾處能量波動詭異、顯然設有強大禁制的區域……
最終,他的“視線”觸及了玄冥城真正的核心——那座巍峨高聳、仿佛支撐天地的北冥峰,以及山峰上被無數重璀璨陣光籠罩的龐大宮殿群。
這里的防御,與冰心閣外的小把戲完全不同。陣紋層層疊疊,勾連地脈,引動天象,蘊含的玄冥道韻磅礴而精純,更隱隱扭曲著周圍的空間,形成了一片近乎絕對的禁區。
即便是韓錚,在不驚動主人的前提下,神識也無法輕易深入核心。
但這外圍的驚鴻一瞥,已足夠讓他感受到那股沉睡般的、浩瀚無邊的力量。冰冷,古老,深邃,與整個北洲大地隱隱共鳴。
北冥玄宮,確實有傲視北洲的資本。那位玄冥宮主,也絕非易與之輩。
就在他的神識即將完全收回時,一絲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波動,從那重重禁制的最深處,極其偶然地泄露出來一絲。
冰冷,死寂,帶著一種封鎮萬物的絕對意志。
這波動,與他體內沉寂的青銅碑,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卻清晰無比的共鳴!
韓錚眼底深處,一抹混沌之色極快地掠過。
“找到了。”他心中低語,緩緩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神識。
冰心閣內,一切如常。他依舊把玩著那枚令牌,神色淡然。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格外漫長。”他似是自語,又似是說給身后的妖皇聽。
妖皇低頭:“主人,需要屬下做些什么嗎?”
“不必。”韓錚搖頭,“等。”
等什么?他沒說。但妖皇知道,主人等的,從來不是麻煩上門,而是……一個合適的契機。
這個契機,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入住第七日,那位面容刻板、氣息冰冷的內務執事再次出現在冰心閣外。
他一絲不茍地行禮,聲音平穩無波:“尊者,百年一度的玄冥拍賣大會,三日后于萬寶樓舉行。宮主特命屬下送來三枚貴賓令牌,請尊者賞光。”
他雙手奉上三枚冰晶令牌,令牌剔透,內蘊雪花,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韓錚接過令牌,神識一掃。拍賣清單瞬間映入腦海。
他的目光掠過諸多奇珍異寶,最終定格在清單末尾,那條關于“無名殘圖”的簡短描述上。
疑似上古,指向冥淵深處。
他的手指,在冰涼的令牌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好。”他只回了一個字。
執事躬身退下,悄無聲息,如同從未出現過。
韓錚將令牌分給妖皇和九命。
九命好奇地眨了眨眼,“拍賣會?有好玩的嗎?”
“或許有。”韓錚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下,那座名為萬寶樓的冰晶高塔輪廓依稀可見。
平靜的水面,終于要投入第一顆真正有分量的石子了。
而投石的人,已經準備好了,看看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