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大門前，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灰霧在遠處翻涌，將天際染成一片混沌的灰色。神庭的堡壘懸浮在虛空中，通體由暗金色的神金鑄就，表面流轉(zhuǎn)著淡淡的光芒，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
厲滄海站在最前面，暗金色長袍在風(fēng)中微微飄動。他的須發(fā)已經(jīng)全白，但面色紅潤，雙眸開合間有星辰虛影閃爍。此刻，這位神王后期的至強者，正望著灰霧深處，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厲滄溟站在他左側(cè)，金色戰(zhàn)甲映著天光，甲胄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見。他面容威嚴，雙手負在身后，腰桿挺得筆直。但若是細看，會發(fā)現(xiàn)他的手指在輕輕敲擊著腰間的劍柄——那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厲滄月站在右側(cè)，一襲白衣如雪，長發(fā)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發(fā)絲垂在耳邊。她的面容清冷如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她的目光，卻始終望著同一個方向，從未移開。
三人身后，三十余位永恒真神分列兩側(cè)，陣勢肅穆。他們有的身著戰(zhàn)甲，有的披著法袍，有的手持兵器，有的負手而立。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灰霧深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聽說韓長老在虛空戰(zhàn)場得到了神皇傳承？”
“何止！他還殺了五頭虛空獸族的神王！其中還有一頭后期！”
“五頭神王……韓長老到底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神王。你沒聽說嗎？他橫穿虛空獸族領(lǐng)地，三個月，沒有一頭虛空獸敢攔他！”
“噓！噤聲！來了！”
灰霧中，兩道身影緩緩浮現(xiàn)。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黑袍青年，身形修長，步伐平穩(wěn)。他的黑袍在風(fēng)中微微擺動，發(fā)出輕微的獵獵聲響。面容年輕，看不出具體年紀，但那雙眼睛深邃如淵，只是隨意一掃，就讓在場不少永恒真神心頭一緊。
跟在后面的是一名白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容清秀，眉眼間與厲滄月有七八分相似。她小跑著跟在黑袍青年身后，時不時回頭張望，臉上帶著幾分心虛和忐忑。
厲滄月看到那白衣少女的瞬間，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凝。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發(fā)白，但很快又松開，恢復(fù)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韓錚走到神庭大門前，停下腳步。
“回來了。”厲滄月開口，聲音清冷如常，聽不出任何情緒。但若是細聽，會發(fā)現(xiàn)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線。
韓錚看著她，微微點頭：“回來了。”
厲滄海大笑上前，聲如洪鐘，震得周圍的灰霧都在翻涌。他伸出大手，重重拍在韓錚肩膀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好！回來就好！老夫已經(jīng)備下酒宴，為韓長老接風(fēng)！”
韓錚微微頷首：“有勞。”
厲滄溟也上前，目光在韓錚身上掃過，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韓長老的實力，似乎又精進了不少？”
韓錚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厲滄溟心頭一凜，不再多問。他能感覺到，韓錚身上的氣息比離開前更加內(nèi)斂，更加深邃。如果說之前的韓錚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那現(xiàn)在的他就像一柄歸鞘的神兵，雖然看不到鋒芒，卻更加危險。
厲滄海引路，一行人進入神庭。
身后，厲清璇小心翼翼地從韓錚身后探出頭，正好對上厲滄月的目光。
那目光清冷如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厲清璇連忙又縮了回去。
神庭大殿，酒宴已備。
九根盤龍柱上金光流轉(zhuǎn)，將整座大殿映得金碧輝煌。柱上的神龍雕刻栩栩如生，每一片龍鱗都清晰可見，在光芒中微微顫動，仿佛隨時會活過來。
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有萬年朱果釀制的靈酒，酒液呈琥珀色，散發(fā)著淡淡的果香；有星空巨獸的嫩肉，切成薄片，碼放在玉盤中，肉質(zhì)晶瑩剔透；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靈果靈蔬，顏色各異，香氣撲鼻。
韓錚被請到主位旁坐下，三位神王作陪。厲滄溟親自為他斟酒，酒液入杯發(fā)出清脆的叮咚聲，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著頭頂?shù)慕鸸猓缤诨狞S金。
厲清璇本想偷偷溜走，被厲滄月一個眼神定在原地。她縮著脖子，乖乖坐在角落里，低著頭扒飯，筷子夾菜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發(fā)出聲響。
酒過三巡，厲滄海放下酒杯。
他看向韓錚，目光中帶著一絲鄭重。
“韓長老，老夫聽聞，你在虛空戰(zhàn)場，得到了神皇傳承？”
此言一出，滿殿皆靜。
三十余位永恒真神同時放下筷子，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韓錚身上。有人瞪大眼睛，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動。
韓錚端著酒杯，杯中酒液澄澈，倒映著頭頂?shù)慕鸸狻Ｋ蛄艘豢冢埔喝牒韼е唤z溫?zé)幔樦韲祷敫怪校还膳饩従徤㈤_。
“是。”他淡淡道。
滿殿嘩然。
那些永恒真神們再也忍不住，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聲音嘈雜如同菜市場，有人激動得臉色通紅，有人震驚得張大嘴巴，有人若有所思地點頭，有人眼中閃過羨慕之色。
厲滄海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他與厲滄溟、厲滄月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神皇傳承。
那是傳說中的東西。混沌虛空多少萬年沒有出過神皇了？十萬年？百萬年？還是更久？
“韓長老果然是天縱之才！”厲滄海感慨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不知那傳承……”
韓錚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厲滄海心頭一凜，后面的話直接咽了回去。
厲滄海連忙道：“老夫不是要打聽，只是虛空獸族那邊，最近動作頻繁。據(jù)說它們也得知了神皇傳承出世的消息，正在集結(jié)大軍。老夫擔心……”
韓錚放下酒杯，瓷杯與桌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它們要打？”
厲滄海點頭，面色凝重：“十有八九。虛空獸族一直在尋找神皇傳承，如今傳承被韓長老所得，它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據(jù)探子回報，虛空獸族已經(jīng)集結(jié)了至少十位神王，其中還有一位神王巔峰的老祖。永恒真神級別的戰(zhàn)獸，更是不計其數(shù)。”
十位神王。神王巔峰。
大殿中，氣氛驟然凝重。
韓錚沉默片刻，淡淡道：“那就讓它們來。”
厲滄海一愣。
韓錚站起身，負手而立。黑袍在金光中微微飄動，他的身影在盤龍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修長。
“本座正愁，沒有合適的對手，來驗證剛得到的傳承。”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大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黑袍青年，看著他眼中那平靜而自信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卻讓人無法忽視。
厲滄海忽然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笑聲在大殿中回蕩，震得盤龍柱上的金光都在微微顫動。
“好！有韓長老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喉嚨灌入，辛辣中帶著甘甜，如同此刻的心情。
酒宴散后，眾人散去。
厲滄月帶著厲清璇離開。白衣少女跟在姑姑身后，垂著頭，小聲道：“姑姑，我錯了……”
厲滄月沒有理她，只是大步向前。但她的步伐，比來時慢了許多。
厲清璇連忙小跑著跟上，伸手拉住厲滄月的衣袖，小聲道：“姑姑，我真的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偷跑了……”
厲滄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清冷如霜，卻帶著一絲無奈。
“還有下次？”
厲清璇連忙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有了！絕對沒有下次了！”
厲滄月沒有說話，轉(zhuǎn)身繼續(xù)走。但厲清璇分明看到，姑姑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