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 周元青并不認識崔判官,但聽說過崔判官的事情,崔判官本名崔玉,隋末唐初年間的人,籍貫是山西祁州。
此人命格特殊,做過縣令,刺史等,是很出名的斷獄高手,鐵面無私,執法嚴格。
生前有晝理陽事,夜斷陰魂的說法,意思是白天審理人間案,晚上魂魄出竅去地府斷案,人稱‘活判官’。
最經典的一次判案是百姓告餓虎傷人,崔玉寫傳票差人送進山,老虎竟然真的到堂服罪,被身后撞柱而死。
為官清正,斷案如神,鐵面無私,百姓尊稱之為崔府君,死后做了執掌生死簿,判官筆的判官。
并且在諸多判官中,崔玉的排名都比較靠前,地位尊崇。
傳說唐太宗李世民魂游地府,作為其舊臣,感恩唐太宗功績,便偷偷在生死簿上將貞觀一十三年改成了三十三年,為太宗增壽二十年。
后世封號,靈圣護國侯,護國嘉濟真君等等。
總之一句話,崔玉很喘氣,在判官中能與之相提并論,地位相當的,只有狄仁杰和包拯,至于魏征都要差些。
不過最頂的還是鐘馗。
孟婆點頭笑道,“崔判官雖然鐵面無私,但不死板,很懂得變通,不認死理,很講人情,很有溫度。這事情找他的話,他肯定幫忙。如果換成其他判官的話就麻煩了,所以,你的運氣很好。”
“切。換成其他判官不幫忙的話,我就學著孫大圣一樣搶。判官地位雖高,道行實力可就不一定那么高了。”
周元青以為老子很吊很厲害的樣子,眼睛都長在頭頂了。
孟婆看出了周元青是在開玩笑,但還是搖頭道,“陰間地府遠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判官陰帥鬼帥都很強的,更何況還有十殿閻王,但是真正的大人物都在‘地下’,比如五方鬼帝,比如東岳大帝,北陰酆都大帝,地藏王菩薩。”
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敬佩與尊敬,“還有地獄的締造者,后土娘娘。”
說完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周元青道,“你的實力不弱,但想大鬧地府還差的遠呢。”
“至于你們人間杜撰的孫悟空,那充其量也就是個大羅金仙而已,雖然強,但這種級別還是一爪一大把的,想搶生死簿?啊簡直是找死。”
“還有大鬧凌霄寶殿,玉帝可是道祖鴻鈞的守門童子昊天,是準圣修為,會怕一個修煉彈指間的猴子?電視就是電視,看個樂子就得了。”
周元青無力反駁,因為孟婆說的都是真的。
“跟我來吧。”孟婆說著便在前面帶路,她明明走到很慢,但一步跨出,都走出很遠。
害的周元青只能施展‘神行術’小跑著跟上,無語道,“你這是給我下馬威啊。”
“你可以這么認為。”孟婆微微一笑。
就這樣兩人一個走,一個跑,向著崔判官所在的地方走去。
期間穿過了用窮兇極惡的人皮鋪成的地面,用頭顱制作的人皮燈籠,還有眼珠子做的油燈。
看著十分的陰森與詭異。
陰間地府除卻黃泉河之外,還有忘川河,奈何橋就是架在上面的,并且與黃泉河相通,但是不相容,一個是黃褐色,一個是白霧色,里面倒是沒有老鬼,怨血噬魂蛭等等,不過有血水,蟲蛇,腥穢。
除卻上述兩條河之外,還有弱水,血河,黑水都河流。
此時忘川河兩邊長滿了彼岸花,以及鬼蟲花,兩者互相糾纏,看起來又妖異又漂亮。
灌木叢沒還有一些骷髏鳥和陰鳥等,用詭異的目光看著孟婆和周元青,時不時發出尖銳的‘嘰嘰嘰嘰’聲音。
天空昏暗壓抑,大片血色的云彩一層壓著一層,看得久了,莫名的惡心。
周元青看著奔騰的河水,忽地想起了高城和陳翔,這倆說回到陰間地府產卵,不知道躲哪去了,等事情搞定了,就找找他們。
雖然是怨血噬魂蛭,但到底是男人,這可太糗了,太搞笑了,跟男人生孩子沒啥區別。
就這樣大概走了一個小時,將奈何橋遠遠的甩到了身后,而后一個巨大無比懸浮在半空中的暗紅色宮殿出現在面前。
宮殿的上面掛著一個匾額,匾額上用鮮血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大字‘森羅殿。’。
門口左右各擺著一個巨大的鎮墓獸,并且各有四名鬼差陰神在站崗把守。
此時鬼差陰神看見了孟婆,而后目光又下意識落在了周元青的身上,這畢竟是外來者啊。
“請問孟婆大人來森羅殿有何貴干?”一名鬼差陰神上前恭敬的說道。
孟婆答非所問的反問,“崔判官在里面嗎?”
“嗯,在里面辦公。”鬼差陰神回答道。
孟婆點點頭,指著周元青介紹道,“這位是人間的紫袍天師,人間遭遇了劫難,死傷很嚴重,需要請崔判官幫忙。”
這個鬼差陰神聞言略顯猶豫,最后還是點頭道,“既然是有急事,就趕緊進去吧。”
“多謝。”周元青笑著感謝,而后跟著孟婆走進了森羅殿。
森羅殿內,一個穿著青袍的年輕人坐在高臺之上,桌子上擺著疊疊類似于古代奏章的東西,這是生死簿。
還有一根秤桿差不多的筆,這是判官筆。
而下方有著很多血色的燈籠,以及惡鬼猙獰的雕像,最上面是一盞盞尸油燈,散發著綠色的光澤。
總之,整個森羅殿陰氣森森的,比人間那些所謂的鬼屋詭異驚恐一萬倍。
崔判官看見是孟婆和周元青,略顯詫異,而后點頭示意兩人先坐下等候。
孟婆帶著周元青在椅子上坐下,說是椅子,其實是一個骷髏跪在地上,雙手平伸彎曲,跟椅子差不多。
“崔判官工作的時候很認真,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先等崔判官工作完再說。”孟婆壓低了聲音幽幽說道。
“嗯。”周元青點頭,畢竟是有求于人,該等還是要等的,最起碼要有態度。
其次,他也很好奇崔判官怎么工作,這是他二次看判官工作,上次沒有看過癮。
只見崔判官坐在高座上,沉聲問道,“臺下何人?報上名來。”
臺下跪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面色慘白,身體顫抖,她先是對著崔玉磕了三個頭,而后說道,“我叫李莉,已經在枉死城受罰一百八十年,已經贖罪完畢,可以投胎了,請問判官大人,我下輩子投什么胎。”
崔玉聞言拿起了生死簿,看了兩眼后,說道,“你下輩子投胎成狗,二十年壽命。每天看家護院等著主人回來。”
李莉聞言臉更白了,“雖然我活著的時候常說,誰說謊就變成狗,但我沒真想變成狗啊。”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當狗看家護院,有時候還要吃屎,實在是太無聊了,給我減掉十年吧,多余的十年我不要了。”
“準了。收回十年,去奈何橋喝孟婆湯吧。”崔玉拿起判官筆在生死簿在勾畫了幾下,頭也沒抬的說道。
“多謝崔判官。”李莉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下一個。”一個鬼差陰神大聲喊著。
而后一個人影鬼魅般出現,不對,本來就是鬼,還是個病鬼,一進來就不停的咳嗽,跟得了禽流感似的。
“臺下何人?”崔玉斜睨了一眼,語氣淡漠的問道。
病鬼又咳嗽了幾下,方才自我介紹道,“我叫吳波,已經在第二層地獄受罰六百年了,目前可以投胎了,請問,我下一輩子投胎成什么?”
“猴子。你下輩子峨眉山猴子。三十年壽命”
崔玉語氣淡淡的說道,“平時就是逗人取樂,不過最后因搶奪游客棒棒糖,被下毒而死。”
“猴子?還是峨眉山猴子?還被毒死了?這也太慘了。”
吳波聞言咳嗽的更厲害了,而后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說道,“逗人取樂?這不就是小丑嗎?太憋屈了。而且三十年壽命太長了,我也像剛才那女的一樣,申請減少十年壽命,還請判官大人答應。”
“沒問題,扣除十年壽命,去奈何橋喝孟婆湯吧。”
崔玉依然是頭也不抬的回答,并且順手在生死簿上勾畫了起來。
“多謝崔判官。”吳波拱手,轉身如同一道影子般消失不見。
周元青見狀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你不是說崔判官大公無私,嚴以律已嗎?可這壽命都能削減更改,這也太兒戲了吧?”
“接著看,崔判官這么做,肯定是另有深意,一會就知道了,畢竟一個時期的壽命總數是一定的,有人減少,就有人要增加。”
孟婆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答。
周元青點點頭,看似聽懂了,其實是一點都沒懂,他只是覺得判官的權利大的有點嚇人啊,有權任性啊。
緊接著又來了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身高也就一米五六,下盤很穩,是那種很精壯,很憨厚的男人。
他老老實實的磕了幾個響頭,對著崔玉道,“崔判官,我叫楊康,沒做過壞事,一輩子無病無災,善待老人,享年七十歲,剛在枉死城呆了幾天,就過來投胎了吧,請問大人,我下輩子投什么胎。”
“牛。六十年壽命。”崔玉看了一眼生死簿,頭也沒抬的回答道。
楊康聞言大吃一驚,“你們不能光坑老實人啊,我上輩子上個給父母養老,下給孩子當牛做馬,還要在老婆身上當驢子使,我已經夠累的了,你還讓我下輩子當牛,犁地耕地,這豈不是更累了,而且還是六十年的壽命,這欺負人死人了。”
崔玉聞言面色淡然,“下輩子投胎成什么,不是我所能決定的,要有生死簿自動生成,無法更改。”
“既然無法更改,我也學前面那幾個,壽命不需要太長,我只要二十年壽命,多余的四十年我不要了。”
楊康聞言緩緩說道。
“好,扣除四十年壽元,你可以去畜生道投胎了,記得要喝孟婆湯哦,不然一只牛帶著前世人的記憶,你會崩潰的。”
崔玉好心的叮囑,“這種例子雖然罕見,但到底也發生過。”
“多謝崔判官提醒。”楊康無精打采的離開了。
楊康剛離開沒多久,又一個男人走了進來,跪下磕頭,緊張兮兮道,“我叫張文義,請問下輩子投胎什么?”
“人,二十年壽命。”崔玉看了一眼生死簿,繼續道,“每天吃喝玩樂,衣食無憂,沒有壓力與煩惱。”
“這么好的日子,我才活二十年這也太虧了吧。”
張文義聞言大吃一驚,很是不樂意,旋即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道,“剛才那幾個投胎成狗,猴子,牛的人,都嫌活的太長,被扣除了幾十年壽命,既然他們不要,那我要,都加在我的身上吧。”
“切,這也太貪心了吧,崔判官肯定不會答應的。”周元青咧嘴說道,對這個叫張文義的人很不屑,當真是不知足啊。
但出乎周元青所料的是,崔判官竟然點頭答應了,“既然如此,我就將狗的十年,猴的十年,和牛的四十年都給你,一共八十歲。”
“多謝大人成全。”張文義欣喜若狂,嘴巴都咧成荷包蛋了。
崔玉在生死簿上勾畫了幾筆,而后便擺擺手道,“好了,去奈何橋喝孟婆湯去吧,祝你投胎愉快。”
“好嘞。”張文義興高采烈,走路都帶風的離開了。
張文義走后,就沒有鬼過來了,周元青有些不爽的說道,“崔判官,孟婆說你執法很嚴,秉公處理,可我看你就是敷衍執法,你是忘川河里的王八吃多了嗎?讓那個張文義吃喝玩樂八十年?這對其他人公平嗎?我要到閻王爺面前舉報你。”
孟婆扯了扯周元青,直翻白眼,這家伙真是罵人不帶臟字啊,還想不想辦事了?這是求人的態度?
而后她也語氣疑惑的問道,“崔判官,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難道這個張文義是你老婆的小姨子的二奶奶的親戚?”
噗嗤。
周元青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這孟婆也是性情中人啊。
崔判官聞言嘴角抽搐,一臉黑線的看著周元青和孟婆,沒好氣道,“這張文義雖然能活八十歲,可只要前面二十年是自已的,可以吃喝玩樂,后六十年是為狗猴牛過得。”
“什么意思?”周元青和孟婆異口同聲的問道。
崔玉緩緩解釋道,“這張文義,前二十年依仗父母養育而活,自然是吃喝玩樂,無拘無束,后四十年當牛做馬,辛苦糊口,再過十年,替兒養孫,逗孫兒開心,如猴。”
“最后十年孤苦無依,獨自守家,待兒孫歸來,如狗。”
周元青聞言恍然大悟,結結巴巴道,“這不就是人的一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