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明心頭巨震，他感覺自已二十多年的刑偵經驗，在這一刻，被這個江海來的年輕刑警輕松碾壓。
是觀察思考得不夠深入，還是這個陸誠太心如發絲了？
草！
還是他們整個專案組的人的思路實在太拘謹了！
他們所有人都被“隨機失蹤”這個前提給框死了，一頭扎進茫茫人海里撈針，卻從沒想過，這些受害者，根本不是隨機的！
他們是被一個極其專業且狡猾、善于偽裝的“引路人”，精準地引導向了同一個未知的終點！
所以，這些大學生是遭到了綁架嗎？
那么，動機是什么？
“綁架？”一個年輕刑警下意識地開口，“可家屬都沒有接到任何勒索電話。”
“如果不是為了錢，那就是為了人。”另一人分析道，“這些都是年輕力壯的大學生，難道是……器官販賣？”
會議室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
如果真是這樣，那案情的惡劣程度將再次升級，而失蹤者生還的可能性，也將無限趨近于零。
“不對，也有可能是被擄劫進了某個傳銷組織。”
“也有可能是電詐組織。”
……
一陣陣的討論聲響起，大家各抒已見，但終究沒有定論，因為掌握的線索實在太少了。
李建明覺得，還是要把重點放在那個精于偽裝的“引路人”上面，她被發現，是這個案件破冰關鍵的一環。
李建明馬上看向陸誠，后者說，他發現了三個疑點。
其他兩個是什么？
李建明正要開口問，陸誠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搖了搖頭，否定了眾說紛紜的猜測。
“疑點二，”陸誠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掃過投影幕上所有受害者的資料，“這些受害者，這些大學生，都有一個共同點。”
特點？
什么特點？
除了蘇清舞，所有人的好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建明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著屏幕，可看了半天，除了都是大學生，年齡相近，他實在看不出還有什么共同點。
“陸警官，請講。”他現在對陸誠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輕視，轉變為一種近乎請教的鄭重。
“他們，全都是計算機方面的專業人才。”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再次響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剛才那個忍不住開口的年輕警員又站了出來，他指著案卷，疑惑道：
“陸警官，資料上寫得很清楚，十二名失蹤者里，只有三個是計算機科學專業的，其他人專業五花八門，有學歷史的，有學土木工程的，這……怎么能說都是計算機人才？”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大部分人的疑惑。
李建明也皺起了眉，他覺得陸誠這個結論下得有些武斷了。
“那是因為，”陸誠眼神里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們查得還不夠深。”
他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輕輕一點，投影畫面切換。
一張張看似與案件無關的網頁截圖、論壇帖子、甚至游戲戰績圖，出現在眾人眼前。
“受害者張博文，歷史系大三學生。但你們看這個，”陸誠的鼠標指向一個頁面，那是一個塵封已久的國際青少年編程大賽官網，“十四歲那年，他用‘Knight’這個ID，拿過ICPC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亞洲區的亞軍，當年被譽為編程神童，只是后來因為家庭原因，沒走這條路。”
“受害者李靜，英語系，失蹤前正在準備考研。但她在《神魔紀元》這款游戲里，是全服聞名的‘外掛公主’。曾經因為被人嘲諷技術菜，一怒之下，自已寫了一個顛覆游戲平衡的超級外掛，把當初嘲諷她的那個頂級公會，虐到解散。最關鍵的是，游戲運營商動用了所有技術手段，都無法檢測到她賬號的數據異常。”
“還有這個王浩，土木工程專業的，看起來跟計算機八竿子打不著。但他是一個小眾論壇‘白帽聯盟’的版主，曾經協助多地警方，抓捕過網絡詐騙犯，論壇里的人都叫他‘數據幽靈’……”
……
陸誠每說出一個人的“隱藏身份”，會議室里的空氣就凝固一分。
在場的警察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像是聽天書一樣。
這些隱藏在水面之下的信息，就像一塊塊拼圖，被陸誠精準地找出來，然后拼湊出了一幅令人頭皮發麻的真相！
這些失蹤的大學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在計算機某個領域，擁有著很高天賦的野生天才！
“鐘樓”組織，綁架這些人，根本不是為了器官，也不是為了勒索。
他們是在……招募！
不，也許是在強制征召一支技術實力恐怖的黑客軍團！？
極有可能，畢竟是十幾個大學生。
嘶——！
想通了這一點，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迫切探案的心情，讓所有人都激動不已！
原本還一團濃霧的案子，現在吹散了一角，讓大家看清楚了一些東西。
而吹散濃霧的人是誰呢？
李建明感覺自已的喉嚨無比干澀，他看著那個站在白板前，神情自若的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
之前還輕視人家來著，現在臉上頓覺火辣辣。
回到案子上。
那……他們召集這么多計算機人才，目的是什么？
在很多漂亮國大片里，壞人都是干一些反人類是事情，比如，入侵什么生化公司，偷什么導彈摧毀城市。
現實上來說，極小概率是搞那種破壞，大概率是黑進什么金融系統，搞錢，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李建明深吸一口氣，看向陸誠，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陸警官……那……第三個疑點呢？”
他已經不敢再有任何質疑，只想知道，這個年輕人，還能帶給他們多少顛覆性的認知。
陸誠的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
“第三個疑點，就是你們，黃華市。”
“我們，黃華市？”
李建明一愣，沒明白陸誠的意思。
會議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滿臉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