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周逸塵就醒了。
他動作很輕地下了炕，穿好衣服，來到院子里。
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他緩緩拉開了架勢。
八極拳。
貼山靠，鐵肘，沖捶。
他的動作沉穩有力，每一次出拳，都帶著一股破風的悶響。
行走坐臥皆是修行，這套拳法他早已練到了骨子里。
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出汗，整個人都感覺神清氣爽。
等他練完拳，江小滿也起來了，正給他準備早飯。
早飯很簡單，小米粥，配著咸菜和昨天剩下的白面饅頭。
吃過早飯，兩人一起出了門，朝著醫院走去。
到了醫院門口，兩人分路，一個去了中醫內科，一個去了急診科。
周逸塵走進急診科大樓，來到自己小組的辦公室。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愣了一下。
辦公室里，窗明幾凈。
地掃得干干凈凈，桌子也擦得一塵不染。
錢斌、趙剛，還有王大偉，三個年輕人正拿著抹布，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看到周逸塵進來，三個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
“主任，早上好！”
趙剛和王大偉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敬佩。
錢斌也跟著喊了一聲主任，雖然還有點不自然，但眼神里已經沒了昨天那種不服氣。
辦公室里的另外幾個人也陸續到了。
“主任早。”
話不多的李文靜，主動朝他點了點頭。
“哎，主任來了。”
馬國強和黃浩那兩個老油條，也笑著打招呼，態度比昨天客氣了不止一點半點。
周逸塵笑著，挨個回應。
“大家早。”
整個辦公室的氣氛，跟昨天早上那種死氣沉沉，一盤散沙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所有人的精神頭，都提了起來。
周逸塵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桌面上，被擦得干干凈凈。
昨天隨手放著的病歷和鋼筆，都給整整齊齊地歸置到了一邊。
最讓他意外的，是桌角那個他常用的搪瓷茶缸。
茶缸被洗得锃亮，里面已經泡上了新茶，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他伸手摸了摸，溫的，剛剛好。
周逸塵抬起頭，視線在錢斌、趙剛和王大偉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向他們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說話，但這無聲的肯定，比任何口頭上的表揚都管用。
三個人臉上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但腰桿卻挺得更直了。
周逸塵并不想把科室的氣氛搞得太嚴肅。
他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隨口問了問馬國強。
“馬師傅，昨天回去挺早啊。”
馬國強連忙笑著應道：“是是，托周主任您的福，昨天沒加班。”
“家里孩子快考試了，就早點回去看看。”
“那可得抓緊。”周逸塵點點頭，“學習上的事，耽誤不得。”
幾句家常話，一下子就拉近了距離。
辦公室里原本還有些拘謹的氣氛，頓時松快了不少。
閑聊沒持續多久，護士長張麗華就探頭進來。
“開會了，王主任他們都過去了。”
周逸塵站起身，帶著自己手下的六個人，一起朝會議室走去。
當他們這一行人走進會議室時，里面原本有些嘈雜的聲音，瞬間小了許多。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準確地說，是投向了走在最前面的周逸塵。
這些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審視。
昨天那臺驚心動魄的手術，還有下午那些傳得神乎其神的診斷，早就在急診科內部傳遍了。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新來的、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副主任，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周逸塵對這些目光都習慣了，并沒有過多關注。
坐在前排的一個副主任，五十來歲的張衛東，笑著朝周逸塵招了招手。
“逸塵，來，坐這兒。”
張衛東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一個空位。
作為急診科的副主任，他們開會的時候自然是坐在最前面。
周逸塵也沒客氣，道了聲謝，就在張衛東旁邊坐了下來。
他手下的那幾個人，則在后面幾排找了位置坐下。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主任王長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已經坐下的周逸塵，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然后點了點頭。
雖然沒說話，但這一個點頭，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王長江也沒廢話，目光一掃，見人到齊了，便沉聲開口。
“開始吧，夜班的先說。”
夜班護士立刻站了起來，拿著交班記錄本，開始匯報。
“昨晚留觀病人五名，三床，酒精中毒，生命體征平穩，今天可以出院。”
“七床，急性腸胃炎，昨晚輸液后癥狀緩解，腹痛消失。”
“九床，輕微腦震蕩，神志清楚，需要繼續觀察……”
護士的聲音清晰干脆，把每個病人的情況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等護士說完，值夜班的醫生跟著補充。
“王主任，各位主任，我補充一下。”
“九床那個腦震蕩的病人，昨晚十二點的時候吐過一次，家屬說他今天早上有點頭暈，我建議再做個詳細的神經系統檢查。”
“還有，昨晚收了個胸痛的病人，心電圖復查了，ST段還是有壓低，懷疑是心絞痛，已經用了硝酸甘油，建議今天請心內科會診。”
王長江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著什么。
周逸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得十分認真。
他的腦子里，則快速地將這些病人的情況，和他昨天看到的科室資源、人員配置對應起來。
哪些病人需要重點關注，哪些檢查需要優先安排，哪個醫生去處理最合適。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就是一個科室副主任的日常。
不僅要懂技術，更要懂管理，懂協調。
王長江聽完匯報，點了點錢斌的名。
“錢斌，九床那個病人，你今天重點跟一下，把檢查都落實了。”
然后他又看向了李文靜。
“文靜，那個胸痛的，你負責，上午就把心內科的醫生請過來。”
兩個人立刻點頭應下。
“好的，主任。”
交班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