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評價很輕。
但聽在唐昊耳中,卻比剛才那這驚天一錘還要重。
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蔑視。
那是昊天宗歷代先祖嘔心瀝血創造的神技,在這個年輕人口中,竟然只是毫無意義的煙花?
“你……”
唐昊剛想開口。
陸鳴的眼神微微一動。
剛才那根點碎昊天錘的手指,并沒有收回去,而是極其自然地往下一壓。
動作很慢。
很優雅。
就像是在按壓琴鍵。
“跪下說話。”
隨著這四個字出口。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重力,瞬間降臨在唐昊的身上。
如果說剛才昊天錘的威壓是山岳。
那么現在陸鳴施加的壓力,就是整片蒼穹塌了下來。
“啊啊啊!!!”
唐昊發出凄厲的慘叫。
他那原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身軀,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沒有任何懸念。
砰!
唐昊整個人被硬生生從半空中壓落。
重重地砸在地上。
位置不偏不倚。
正好就在唐三的身邊。
大地崩裂。
唐昊的雙腿膝蓋,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直接粉碎。
咔嚓!咔嚓!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在死寂的戰場上清晰可聞。
此時此刻。
這對曾經名震大陸的父子。
這對被視為昊天宗希望的父子。
整整齊齊地跪在了一起。
一樣的雙膝盡碎。
一樣的滿身鮮血。
一樣的……像條狗。
唐三呆呆地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突然砸落的身影。
那滿頭的亂發,那破碎的衣衫,那不斷嘔血的嘴巴。
是爸爸。
是他心中無敵的爸爸。
就在剛才,他還以為爸爸這一錘能把陸鳴砸死,能帶他離開這個地獄。
希望升起得有多快,破滅得就有多狠。
那種從云端瞬間跌落深淵的落差感,讓唐三的理智徹底崩潰了。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濃烈、更加深沉的絕望。
連爸爸都敗了。
連炸環都沒用。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救得了他?
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咳……咳咳……”
唐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沫。
他的五臟六腑都已經移位,魂力更是徹底枯竭。
但他還是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身旁的兒子。
那雙總是充滿了霸道和嚴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抹凄涼的柔色。
“小……小三……”
唐昊的手指在泥土里摳動,想要去抓唐三的手。
“快……快跑……”
“不用管我……”
“跑……”
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得像是風中的殘燭。
城頭之上。
陸鳴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甚至還帶著幾分看戲般的戲謔。
“真是感人啊。”
陸鳴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嘲弄。
“父慈子孝?”
“我看是送死二人組才對。”
他的目光掃過那跪在地上的兩人,就像是在看兩堆垃圾。
隨后。
他低下頭,看向懷中那個絕美的銀發女子。
眼中的冷漠瞬間消融,化作一抹溫柔。
陸鳴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古月娜的長發,柔聲問道:
“娜兒。”
“剛才他說要讓我看看昊天之威。”
“結果就是個啞炮。”
“你想不想看真正的煙花?”
古月娜眨了眨那雙紫水晶般的大眼睛。
她自然聽得懂陸鳴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在乎。
在她眼里,底下那兩個人類的死活,跟踩死兩只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只要陸鳴高興就好。
古月娜的臉頰在陸鳴的胸膛上蹭了蹭,露出一個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那笑容純真,卻又帶著神祗特有的漠然。
“想看。”
“只要是夫君放的煙花,娜兒最愛看。”
她的聲音軟糯,像是最上等的蜜糖。
但在唐昊和唐三聽來,這卻是來自地獄的催命符。
陸鳴笑了。
笑得很開心。
“好。”
“既然娜兒想看,那為夫就給你放一個。”
陸鳴抬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輕輕搓動。
做出了一個打響指的動作。
他的目光越過虛空,落在了還在掙扎著想要讓唐三逃跑的唐昊身上。
眼神中,判決已下。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
在這寂靜的嘉陵關上空,顯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
唐昊所在的地面,空間突然發生了一陣詭異的扭曲。
就像是一張平整的紙,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皺。
那是空間擠壓。
是神級強者對規則的絕對掌控。
唐昊甚至連最后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的身體,在那恐怖的空間壓力下,瞬間變形。
骨骼、肌肉、內臟、血液。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擠壓到了極致。
然后。
爆發。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并不震耳,卻讓人心頭猛地一顫。
一代昊天斗羅。
曾經讓整個斗羅大陸聞風喪膽的殺神。
擁有十萬年魂環,掌握炸環神技的絕世強者。
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直接炸成了一團濃郁的血色霧氣。
沒有尸塊。
沒有殘肢。
因為在空間塌陷的瞬間,所有的物質都被碾成了最細微的齏粉。
真的是……尸骨無存。
那團血霧在空中緩緩散開,像是一朵凄艷的彼岸花。
有些許溫熱的血沫,濺到了旁邊唐三的臉上。
唐三呆呆地跪在那里。
感受著臉上那一點點溫熱。
那是爸爸的血。
上一秒,爸爸還在讓他快跑。
這一秒,爸爸就已經變成了這一團霧。
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給他留下。
“啊……”
唐三張大嘴巴,想要尖叫,想要發瘋。
可是喉嚨里只能發出毫無意義的氣流聲。
他的精神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遠處。
史萊克學院的剩余幾人,一個個面若死灰。
奧斯卡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牙齒咯咯作響。
馬紅俊死了。
現在,連昊天斗羅也死了。
死得這么干脆。
死得這么毫無尊嚴。
他們看著城頭上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
那哪里是人。
那分明就是一尊不可直視的魔神。
比比東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那團緩緩消散的血霧,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
她自問,哪怕是自己全盛時期,面對唐昊這拼命一擊,也要退避三舍。
可陸鳴……
僅僅是一個響指。
那團血霧,還沒有完全散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銹味。
那是頂級強者的精血,味道腥甜,甚至帶著幾分灼熱的魂力余波。
唐三跪在地上。
他的臉上,身上,乃至那海神神裝殘破的甲片上,都蒙上了一層細密的紅色。
濕漉漉的。
粘稠的。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掌心里,是一片刺目的殷紅。
就在剛才。
就在那個瞬間。
這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是一個雖然蒼老頹廢,但依然會擋在他身前,用那寬厚的背脊為他遮風擋雨的父親。
是那個告訴他“男兒膝下有黃金”的父親。
是那個為了他,甚至不惜向宗門下跪謝罪的父親。
現在。
沒了。
什么都沒了。
只剩下了這一手的血,和滿臉的濕熱。
連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骨頭都沒剩下。
唐三的眼珠子緩緩轉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
他在找那柄錘子。
哪怕是碎掉的錘子也好。
可是沒有。
地上除了那兩灘被膝蓋跪碎的深坑,除了那漸漸滲入泥土的血水,空無一物。
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感,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
緊接著。
是被撕裂般的劇痛。
那不是身體上的痛。
那是靈魂被生生挖去一塊的痛。
“爸……”
唐三張了張嘴。
聲音很輕。
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但沒有人回應他。
只有風吹過嘉陵關城頭,發出的嗚嗚聲,像是在哭喪。
“爸!!!”
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嘶吼,猛地從唐三的喉嚨深處炸開。
那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
像是瀕死的野獸,在絕境中發出的最后哀鳴。
他的雙眼在一瞬間充滿了血絲,眼角直接崩裂,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滾落,和臉上原本的血污混合在一起,猙獰可怖。
極度的悲痛。
極度的憤恨。
讓唐三體內的氣血在一瞬間逆流而上。
哪怕是陸鳴之前隨手布下的那道封口禁制,在這股足以沖垮理智的情緒洪流面前,也出現了一絲松動。
“嗡——”
唐三的體內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經脈寸斷的聲音。
“噗!!!”
唐三仰起頭。
一口金紅色的心頭血,狂噴而出。
那是海神的神血。
也是唐三最后的生機。
這口血噴出足足三尺高,然后在半空中化作凄艷的血雨落下。
唐三的身子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眼中的神采徹底渙散。
那雙總是充滿了算計和堅毅的眸子,此刻變得灰敗一片。
隨后。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聲。
重重地砸在混著父親血肉的泥濘里。
徹底昏死了過去。
……
死寂。
整個嘉陵關戰場,陷入了比剛才還要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還沒從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只有陸鳴。
依舊云淡風輕地站在城頭。
他看都沒看昏死過去的唐三一眼。
仿佛那只是一只隨手拍暈的蒼蠅,不值得浪費半點眼神。
他懷里的古月娜倒是好奇地探出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隨后便興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繼續把玩著陸鳴衣襟上的扣子。
陸鳴輕輕拍了拍古月娜的后背,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貓。
隨后。
他緩緩轉過頭。
那雙淡漠如蒼穹的眸子,掃向了下方史萊克學院的陣營。
目光所過之處。
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戴沐白捂著胸口,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寧榮榮縮在奧斯卡身后,嬌軀止不住地顫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被嚇得流不出來。
最終。
陸鳴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了一個留著寸頭、身形僵硬的中年男人身上。
玉小剛。
大師。
那個被譽為魂師界理論第一人,教導出了海神唐三的傳奇人物。
此刻的玉小剛,哪里還有半點大師的風范。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甚至泛著一層死灰色的青氣。
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
“昊……昊天冕下……”
“竟然……被秒殺……”
玉小剛的喉嚨里發出極其細微的咯咯聲,那是牙齒在瘋狂碰撞。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那是唐昊啊!
是他心中最崇拜的偶像,是力量的代名詞,是他敢于在這個強者如林的世界上挺直腰桿的最大依仗!
在他的理論中,炸環是大須彌錘的奧義,是能夠越級挑戰神技的存在。
可是現在。
事實給了他一記響亮到極點的耳光。
不。
不是耳光。
是直接把他的臉皮連帶著頭骨一起踩碎了。
什么理論。
什么戰術。
什么以弱勝強。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統統都是笑話!
陸鳴那一指,那一響指。
不僅殺死了唐昊。
更殺死了玉小剛這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驕傲和自信。
看著唐昊化為血霧的那一刻,玉小剛感覺自己的脊梁骨也被抽走了。
他想跑。
想轉身就逃。
逃得越遠越好。
可是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
他感覺到了。
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銳利,甚至可以說是平淡。
但落在玉小剛身上,卻重若千鈞。
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
玉小剛僵硬地抬起頭。
正好對上了陸鳴那雙俯視眾生的眸子。
陸鳴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
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我記得。”
陸鳴開口了。
聲音清朗,傳遍全場。
“剛才唐昊出來的時候,有人喊得很大聲。”
“說什么唐昊來了,我就完了。”
“還教導那個廢物唐三,讓他配合唐昊攻擊?”
陸鳴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彈了彈手指。
仿佛是在彈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塵。
“是你嗎?”
“大師?”
最后兩個字。
陸鳴咬字很輕。
卻充滿了極其濃烈的諷刺意味。
轟!
這一句話,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玉小剛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我……我……”
玉小剛張著嘴,想要辯解,想要否認。
可是面對陸鳴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的心臟在瘋狂跳動,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
那是一種面對死亡的本能恐懼。
也是一種面對絕對強者的卑微與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