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一大清早，秦楓正在宿舍睡覺，忽然間手機鈴聲響起。
“喂，王凡，什么情況？這么早給我打電話？”
“楓哥！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來一下店里吧！”
“……”
掛斷電話后，秦楓匆匆忙忙起床，穿上衣服便一路小跑來到了店門口。
第一眼，便是遠遠地看見馬路對面，李成澤他們店門外的玻璃上，換上了一張嶄新的海報。
海報上面寫著“全場茶飲1元一杯”。
“楓哥！”王凡急匆匆從店里跑出來，道：
“對面那家店簡直是瘋了！全場茶飲賣一塊錢一杯，這還賺什么錢啊？瘋了！絕對是瘋了！！哪有這樣做生意的啊！！！”
聞訊，秦楓看著馬路對面，微微蹙了蹙眉頭：
“別急……王凡，你先回去工作吧，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行。——不過，楓哥，我感覺對面就是故意的，賣這個價格，這生意還怎么做啊！還有，對面昨天還派人來意圖激怒我動手！幸虧我反應快，不然就著了他們的道了！”
“你小子，現在可以的，學聰明了啊。”秦楓笑了笑道。
他深感，現階段，要對王凡多加以褒獎，讓他樹立一定的信心。
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沒什么優點，一直信心不太足。
只有讓其對自己有著足夠的自信，后面才能讓好兄弟發揮更大的作用。
果不其然，王凡聽聞后，當場笑得直樂呵：“那必須的啊！我能是那種沒腦子的人嘛！”
“……”
整整一天，秦楓都站在這條街上，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觀望著兩邊的客流量，并進行相應的記錄。
時間很快來到晚間，秦楓將今日分時段的觀察記錄進行匯總，隨即久久陷入思忖。
目前看來，在六塊六價格不變，而對面將單杯價格降到一元的情況下，今天一整天的客流量，相較于前日，有著很大的變化。
本來李成澤他們店單日的銷量在100多杯的樣子，而秦楓店里的銷量仍舊能維持在500多杯的樣子。
但今天，兩邊店鋪銷量卻是均衡了，今天一整天，兩邊店差不多各賣了300多杯。
不過，一個是一元一杯，一個是六塊六一杯，單日營業額進賬還是有著很大差別的。
也就是說，根據目前的情況看來，招財貓依然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但招財貓也不是萬能的，如果碰到高度同質化的、緊挨著的店鋪降價打價格戰，自己這邊的店鋪還是會受到很大影響的……
眼下，可以做出的應對策略有兩個。
要么維持現在六塊六的價格，跟李成澤就這么耗下去。
畢竟大家都是青創大學生，背后都沒有什么大資本撐著，手頭不可能有那么多充足的資金。
只要耗李成澤一段時間，他自己必然就撐不下去了。
但這樣太浪費時間了，星銳咖啡的收購，應該沒幾天就要來了。
所以，要么就是跟著李成澤把價格下調，跟他把價格戰打到底，速戰速決，就拼誰先撐不下去。
只是這樣也有一定風險，如果將單杯價格降到一塊一杯的話，這樣絕對是虧本的，而且虧的不是一星半點。
這個茶店，從九月底開至今，也就試營業十幾天了，昨天剛看過營業額進賬匯總，差不多店里賬戶上，現在有八萬塊可以隨時支配的錢。
秦楓感到擔憂的就是，不確定這八萬塊能撐多久，這次的價格戰可以說是觸底了，甚至可以用離譜來形容……
不過思來想去，最后他還是得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降價！！！
那就比比看，誰先扛不住！！！
但降多少，是門學問，還得再想想……
一念及此，秦楓微微蹙了蹙眉頭，旋即笑了笑，走進了店里。
見王凡和許念念正在打掃衛生，他避開潮濕的地面，躡手躡腳走進吧臺里，開始算賬。
“楓哥，你在弄啥呢？”
“我在算，對面賣一塊錢一杯的話，每賣出去一杯，要虧多少錢。”
“得嘞，你算吧……”王凡深知自己整不明白這玩意，轉頭便繼續打掃衛生，不說話了。
不過就在話音落下之際，許念念忽然怔了怔，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站直身子，目光看向吧臺方向。厚重的劉海散開，在燈光的照耀下，她那雙水靈靈的桃花眼分外動人。
“那……那個……老板……我今天算過了……將房租排除在外，按一元一杯的價格賣的話，對面差不多每賣出去一杯，就要虧四塊上下……按今天一天的人流量來算，對面那家店，今天差不多虧了有一千三百塊上下……”
聽罷，秦楓忽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一臉認真的許念念，心說這孩子主觀能動性這么強的嘛？
是個人才啊！
“許念念，你是從早上就開始算了嘛？”
“對……”許念念躲閃過目光，低下腦袋，道，“我今天算了一整天，得出準確可靠的數字后，才說的……”
聽到這里，秦楓已然基本上理清了思路。
降價是肯定要降的，但不能跟對面一樣降到一塊一杯。
有招財貓在，如果降到同等價格的話，那么每天500多杯的銷量是固定的，這樣反而自己這邊虧的更多。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價格降到成本價。
這樣，不需要墊資進去，不需要燒錢，能穩定在一個合適的銷量，一直跟對面耗著。
而且，分到對面去的每一杯銷量，都在實打實地消耗李成澤的資金。
說白了，接下來，秦楓每賣一杯，不算房租的情況下，頂多也就是成本價售賣，不虧什么錢，也不賺什么錢。
但李成澤那邊，則是實打實的，每賣一杯就要虧損四塊錢。
明面上似乎分了一些銷量給對面，但實則這是在加快李成澤的虧損。
就看他能扛住多久了！
“王凡，你現在就去學校廣告店打印一張海報，從明天開始，我們把價格再降一點，跟對面硬剛到底。”秦楓道。
“啊？楓哥，我們還降價啊？”王凡訝然，“咱們降多少？”
“降到五塊，從明天開始，我們按五塊錢一杯的價格賣。”
“五塊？這樣豈不是徹底不賺錢了？”王凡猙獰道。
“老板……五塊的話，是不算房租下的成本價格了，這樣賣的話，確實完全沒有利潤了。”許念念也是急切地補上一句。
但這些并不會對秦楓產生動搖，這一次，他就是要速戰速決，硬剛到底。
“就這么賣。”
“……”
十月十三日。
早上接到陳會計的電話后，秦楓便買了最近的一班車票，匆匆忙忙回了陵城。
在老家忙了整整一天，臨近傍晚時，才把康居馨苑那邊房子過戶的事情給忙完了。
隨后，生怕自家兒子在外面瞎搞，臨別前，陳柔女士把房本給收走了。
不過秦楓也沒在意，反正只要這段時間不把這個房子賣掉就行了，最終目的還是等過段時間的拆遷。
晚間，他買了最近的一班車次，趕回陵京。
一回到學校，便急匆匆來到店里，這個點，王凡和許念念已經開始打掃，準備打烊了。
見老板來了，許念念忙不迭開始匯報今天的戰況：
“老板……我今天又統計了一下，今天我們店賣出去300多杯，將近400杯，對面店今天賣出去200多杯，將近300杯，總的來說，還是我們銷量要高一點。不過……就是不賺錢……這個有點傷……”
“沒事，不賺錢而已。”秦楓笑了笑道，“對面還在虧錢呢，我們不賺錢怎么了。”
“對面，今天的虧損，應該有一千二上下。比昨天稍微少點，但也沒少太多。”
“行。”秦楓點點頭，道：
“許念念，從明天開始，你就專門負責記錄對面的營業狀況，不要待在店里了，店里留王凡一個人就行了……你待在別的地方記錄，或者坐在旁邊星巴克里也行，費用給你報銷。”
“啊？為什么啊？她不在店里，那我一個人豈不是忙不過來了？”王凡訝然：
“這樣，店里忙不過來了，排隊等不及的顧客豈不是就到對面去買了？”
“是啊……這樣我們豈不是每天會損失很多客戶，會少賣很多杯？本來我們現在價格就不占優勢了，銷量再下滑的話，豈不是腹背受敵了……”許念念道。
聽著這兩個人的擔憂，秦楓并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淡淡撂下一句：
“就是要讓顧客盡量多去對面買，但我們不能不開業，我們減少一個人手，慢慢賣就是了。——對了，王凡，從明天開始，你手腳稍微放慢點，我要店里，每天減少一點銷量。”
王凡：“？？？”
許念念：“？？？”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許念念每天負責記錄李成澤那邊的銷量，不過這孩子是真會過日子，天天站在路邊不起眼的角落，迎著呼呼的冷風工作。
店里就只留了王凡一個人，他按照吩咐稍微放慢了一些出茶速度，但又不是那種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的慢。
從而形成一種假象——店里現在確實只剩下一個人，慢一點也正常吧？
于是，如秦楓預想的一樣，店里每天的銷量下降了一些。
約莫每天在300杯上下徘徊，全部都是保本售賣。
而李成澤那邊，每天的銷量則是在300多杯的樣子。
每賣出去一杯，他就要虧四塊錢，每天的虧損都在一千二三上下徘徊。
這一切都符合秦楓的預想。
店鋪肯定不能不營業，把銷量分給李成澤，正是為了讓他每天多虧點錢。
而他自己這邊雖不賺錢，但仍舊保本，這樣耗下去，秦楓幾乎不虧什么錢，虧錢的人始終都是李成澤。
十月十七日。
青創園101辦公室里。
李成澤躺在老板椅上，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明白，這些天來，自己這邊賣一元一杯，而對面茶店賣五元一杯，為什么兩邊銷量每天還能差不多呢？
甚者，對面茶店這幾天出茶巨慢，就剩下一個人每天在那邊磨嘰，好多顧客寧愿在那邊排隊等著，也不上自己這邊來買……
為什么？
奇了怪了！！！
想到這里，李成澤不禁怒火攻心，就從沒見過這么反常的事情！
真是古怪！！！
思緒間，李世博急匆匆跑進辦公室里：
“哥，短短四天，我們已經虧了五千多了，銷量才勉強能跟對面平分秋色，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我們接下來怎么辦呢？總不能一直這么虧錢做下去吧……”
話落，李成澤眉關緊鎖，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要你說？你哥我是傻子嗎？我自己難道看不出來嗎？”
李世博緘默：“……”
十月十八日。
李成澤取消了一元一杯的活動，改成跟對面一樣的價格，賣五元一杯。
他確實沒辦法一直這樣往里面砸錢，價格戰這東西，就是個無底洞，甚至有時候連水花都濺不起來。繼續燒錢搶顧客，一來他的資金撐不住，二來就目前而言，似乎也沒什么作用，對面的店實在是太反常了……
結果，經過半天的營業過后，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同樣的價格下，李成澤那邊半天的銷量僅有小幾十杯。
而秦楓這邊半天的銷量直逼300杯，許多顧客寧愿排隊等，都不去對面買。
見價格都持平了，秦楓自然是安排許念念繼續回到店里工作，加快出茶速度……
下午。
李成澤來到他們茶店門口，遠遠地看著對面排場長龍一般的隊伍，愈加百思不得其解。
他真的想不明白，為什么同樣的價格，學生就是愿意去對面買，而不來自己店里買呢？
怎么有這么邪乎的事情？！
真就是奇了怪了！！！
站在一旁的李世博，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哥！現在同樣的價格，大家都去對面買了……這可怎么辦啊？”
“你TM給我閉嘴！就你話多？能不能說點有用的話？！”李成澤怒罵。
見狀，李世博被罵了也不敢吱聲，旋即陷入沉默，心里卻是暗罵：
有本事你把生意搶過來啊？沖我發什么脾氣？沒出息！！！
不一會兒，正在店里忙得不可開交的王凡，注意到李家兄弟正在對面觀望著店里，便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兒，按照秦楓事先跟他囑咐的話，急匆匆地從吧臺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張卷起的海報，隨即來到店門外。
王凡將海報展開，掛在店門一旁墻上。
只見，海報上印上了一個大大的“比中指”，掛上后便是筆直地對著李成澤那邊的店鋪。
隨后，王凡笑了笑，朝對面李家兄弟，暗暗地比了個中指……
這一幕，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以至于站在對面不遠處的李成澤，頃刻間怒火攻心，面目猙獰不已，緊攥的雙手不停在顫抖。
驀地，他似是一口氣沒上得來，竟直接氣昏過去了，“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哥！你沒事吧？你別嚇我啊！”李世博慌慌張張叫嚷著，雙手不停推動著倒在地上的堂哥：
“快幫忙打個120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