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似乎是肌肉記憶一般,將將六點,秦楓便早早醒來。剛結束高考的學生,果然睡不了懶覺。
“叮咚——”
軟軟熊?:【早啊,醒了嘛。[可愛]】
秦楓:【早,剛醒,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軟軟熊?:【現在吧,我去樓下等你。】
秦楓:【來了。】
片刻后,洗完臉刷完牙的秦楓來到樓下,如約見到女孩。
少女今天打扮得嚴嚴實實的,戴著鴨舌帽,還有口罩。見面后,給少年也遞過來一頂鴨舌帽和一個口罩。
不知為何,秦楓總有種在做賊的感覺,撓了撓頭:“舒茵,我們這樣打扮,是不是有點像狗仔啊?”
“確實吧……”少女抿了抿嘴,“不過我們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跟狗仔差不多誒~”
初夏的朝陽出得很早,烏云散開,一縷陽光灑落。少年少女相覷一笑,開上電動車,出發。
城南,御江苑。
這里是江城目前為數不多的高檔別墅,住在這里的非富即貴。不過周美玲的現任丈夫,主產業并不在江城。之所以最近周美玲一直待在江城,主要還是為了跟女兒走近一點,畢竟高考關鍵時期。
來到別墅區對面的少年少女,迎著微微涼的早風,目不轉睛盯著別墅區門口。
許是今天出門太急,兩個人都忘記了吃早飯。
馬路邊飄來的陣陣香味,令少年少女雙雙肚子咕咕叫起來。
“秦楓……那個……你餓不餓?”舒茵輕輕推了推少年的胳膊,明凈的眸子眨了眨。
“有點吧……”秦楓目光看向一旁,油條豆漿攤前已經坐滿了人,熱鬧不已。小縣城的早晨一直這般,天剛亮就能看見路邊來來往往的人,尤其是買早餐的小攤附近,有的急著去上班,而有的則是享受著慢生活。
“那我們去吃點?”舒茵望著不遠處的油條,新鮮出鍋,像是美味極了,不由流下口水,“看著好香……”
話落,少年扭頭看過來,忍不住噗嗤笑一聲,抬起一只手,隔著口罩,食指彎曲輕輕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子:“小吃貨~走,我們去吃早飯~”
“我不是小吃貨!哼~”少女在口罩下隱隱嘟囔起櫻桃小嘴,步伐卻是老實地往早餐攤走去。
來到攤位前,少年少女搬來小板凳,坐在矮半截的小方桌邊,油條豆漿隨后一一上桌。就在兩個人快吃完的時候,遠遠地看見馬路對面,一輛白色保時捷卡宴從別墅區里開了出來。
舒茵一眼認出牌照,連忙匆匆戴上口罩:“秦楓,我媽媽出門了!”
“走?我們跟上?”
“嗯!”
緊接著,畫面里,一輛電動車哼哧哼哧跟在上百萬的豪車后面,一路狂追。
要不是有紅綠燈,大概率他們就跟丟了。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周美玲居然開著車,來到了一家酒店。隨即將汽車停在楓葉酒店大門前的小院子里,下車走進了酒店。
人們在年少的時候,總是有些憤憤不平的,俗稱“憤青”。在這個階段,人們樂于譴責,也堅定地維護著道德與正義。
舒茵也不例外。
看見自己母親走進酒店里,她的眉心緊鎖,氣沖沖跳下車就要跟過去。
好在秦楓及時拉了一把:“舒茵!等會兒!你現在沖進去……是要去干嘛?”
氣沖沖的少女轉過身,說著:“她現在,居然還敢出軌?!真是不知悔改!!!”
“啊?還?”秦楓露出些許詫異的目光。
隨后聽見少女鏗鏘有力繼續說道:“她現在都已經重新組建家庭了,居然還敢做這種事,太過分了!”
“對啊……舒茵,你都說了,她現在是重新組建的家庭,我們現在貿然上去插足……這是不是有點不合適?”秦楓撓了撓頭。
“不!”舒茵肯定地點頭,“雖然她現在的行為,似乎跟我并沒有什么關系。但是!她這種行為就很可恥!下作!簡直就是不要臉!——不行!我要進去揭穿她!太不要臉了!”
話音落下,少女便轉身往酒店走去。秦楓連忙停下電動車,小跑跟上:
“舒茵,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別一會兒出什么事了……畢竟目前也不知道,她去見的是什么人啊……”
聽到這話,舒茵頓然停下腳步,思索少頃,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雖然心里堅定地想要維護道德正義,但是太過莽撞顯然不行。
她的步伐后退幾步,忽地雙手挽住少年的胳膊,清澈的眸子眨個不停,眼神瘋狂示意:
“秦楓,走吧,我們一起進去~”
秦楓:“?”
“不過,我們不能魯莽。我們在她隔壁,開一間房,然后再打探打探。所以……你帶身份證了嗎?”
“帶了。”秦楓進而繼續補充,“因為……王凡喊我晚上去上網來著,這小子最近天天泡在網吧里。”
“噢噢。”舒茵輕點頭,眼珠子一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經意地應了句,“我也帶了。”
秦楓:“?”
“晚上去上網,也帶我一個。”
“噢噢……好……”
來到酒店前臺,少年少女摘下口罩,將身份證遞過去。旋即,舒茵從口袋取出幾張紅票子,拍在前臺桌上,義正言辭:
“剛才上去的那位中年女人,是我的媽媽,請幫我們在她隔壁,開一間房間。”
這是剛才走進來時,她想出來的對策。畢竟他們也不知道周美玲的房間號,這種信息只有前臺能查到。
只不過前臺小姐姐表情為難,想了想還是說道:“不好意思美女,我們不能透露顧客的隱私。還請您打電話問一下您的母親,確認一下房間號后,我再幫您將房間開在隔壁。”
舒茵:“……”
鴉雀無聲俄頃,秦楓陡然靈光一閃:“那個……你好,是這樣的。她母親是來這邊工作出差的,最近一直很辛苦,不知道我們特地來看她。所以,我們今天,是想給她媽媽一個驚喜。勞煩你幫我們把房間開在隔壁,可以嘛?”
“那先生,請問您是?”前臺小姐姐發問。
一時間,秦楓感到心虛,尚且還做不到吹牛不打草稿的程度。
迅速反應過來的舒茵,挽著少年的雙手一下攬得更緊了,驀地昂首挺胸了幾分,眼神直視前臺:
“你說呢?我們是什么關系?那他跟我媽媽又是什么關系呢?”
只是這一通操作下來,少年少女的臉頰已是暈紅不已,心跳更是加速幾許。
不過好在,前臺小姐姐思慮少頃后,覺得這番說辭很有道理,輕輕點了點頭。再加上舒茵確實和母親樣貌十分地像,最后便幫他們開了一間隔壁的房間。
“先生,女士,這是您們的房卡,請收好。”
“謝謝……”
兩個人手忙腳亂接過房卡,連忙轉身就跑。既有點說謊后的心虛,同時又有點一起去開房的緊張與刺激,以至于小心臟直砰砰亂跳,臉頰愈發漲紅,雖說也不是第一次開房了。
來到房間門口,全程低頭寡言的少年少女,打開房門,并排走進房間。由于不加留意,兩個人還不小心撞在了一起。而后便是紅著臉相互道歉,匆匆進屋關門。
三分鐘后。
少女趴在墻上,左耳緊貼墻壁,試圖聽見隔壁房間的動靜。
這間酒店稍微有點高檔,至少在小縣城,很少有酒店開一間房需要400多的。只不過高檔的酒店,并沒有做出良好的隔音。少女俯在墻上,還真的聽見隔壁的聲音了。雖然說話聲音很小,但是安靜一點聽的話,勉強能夠聽清對話內容。
“舒茵,怎么說?”秦楓來到女孩身后,小聲問了問,“聽見什么了嗎?”
舒茵連忙比劃了一下“噓”的手勢,小聲低喃:“這家酒店好像隔音不太好,我能聽見隔壁房間的聲音,但是不能太吵,不然就聽不清了,等會兒告訴你聽到了什么。”
“噢噢。”秦楓點了點頭,半信半疑地來到一旁,也把耳朵貼在了墻上。
于是,兩個人就像做賊一樣,趴在墻上偷聽起來……
半晌后,隔壁房間沒了動靜。少年少女似是心事重重地坐回床邊,雙雙蹙了蹙眉,試圖消化剛才的信息。
舒茵的母親的現任丈夫,如今臥病在床,整個家里現在亂成了一鍋粥,各方都在蠢蠢欲動又伺機而動。從剛才的對話來看,似乎每個人都在算計,怎么能多分到點錢。
舒茵也終于明白,母親為什么突然給自己這么多錢了。剛才隔壁房間里,傳來的是兩個中年女人的聲音,整體上都是在聊這些事情。而從對話內容來看,似乎這件事情很棘手,并且存在一定風險。所以周美玲才會趁著現在,趁著老家伙還活著,硬是先要過來一百萬,塞給了自己。周美玲應該是不確定,事情后續會發展成什么樣子,所以才提前給自己留下了一些錢。
“舒茵,我感覺,你媽媽好像打算破釜沉舟,去殊死一搏?”
“應該是……可是,后續事情的發展,感覺很難如她所愿的那樣……”
聞訊,秦楓輕輕點了點頭,確實很難如她所愿,至少從之前系統給的信息來看,大概率不會如她所愿。目前看來,可以肯定,后續事情的發展,是比較糟糕的,舒茵的媽媽可能后續還遭遇了一些不測。
但有一點就讓人很想不明白,既然錢已經給舒茵了,那么后來,錢又是怎么被要回去的呢?不然自己和舒茵,以后也不至于會過得那么窘迫啊……
秦楓這般思索著,卻始終推斷不出答案。
不管怎么說,今天是有些收獲的。舒茵打算這幾天去找母親聊一聊,后面再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此時此刻,房間都已經開好了,現在退了是真浪費。兩個人旋即躺在酒店里,看了一天電影。
時間很快來到傍晚,少年少女打算出門覓食。一躺躺一整天,總是容易疲倦的。
但是起身打開房門走出去的瞬間,愣是誰也沒有想到,隔壁房間的門竟然同一時間打開了。周美玲隨后踩著高跟鞋走出來,一眼鎖定旁邊走出來的女兒,還有秦楓。
頃刻間,周美玲眉關緊鎖,口吻變得質問:
“你們兩個人,怎么從酒店房間里走出來了?不對!你們兩個人怎么來酒店了?!你們才多大……”
舒茵:“……”
秦楓:“……”
本來舒茵還想先發制人,問自己母親為什么會出現在酒店?
可沒想到,周美玲的話終是快了一步,他們被反將一軍。
一陣沉默之中,兩個人都尷尬極了,想反駁些什么,可又無從說起。
直到舒茵調整回往常的狀態,一改慌張的神色,面色瞬間沉下來道:“不需要你管!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周美玲:“……”
想了想,竟然真的覺得自己剛才語氣許是有些沖,周美玲立馬換回一張和顏悅色的臉龐,走上前兩步:
“茵茵,媽媽不是怪你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你們現在還太小了,做事要有分寸,有些事情現在不能那么越界……”
說著,目光又瞥向秦楓:“秦楓小同學,知道嘛?茵茵現在還小,不能這么對我們家茵茵,你們要有分寸。”
秦楓點頭:“嗯。”
舒茵不屑:“閉嘴!誰允許你訓他了?”
周美玲:“?”
秦楓:“啊?”
舒茵轉身:“不需要跟她解釋!我們走!”
周美玲困惑不已:“茵茵……你們到底干嘛了?別著急走啊!這件事情不是兒戲!”
“……”
一時間,場面亂成一團。
好在少年少女很快跑了。
而看著遠去的背影,周美玲的眉心再次蹙了蹙,難得的感到心里氣呼呼的,此前很少有這般生氣過。她對秦楓的印象很好,也看得出來他是個老實孩子,屬于可以托付的那種好孩子。可是今天的種種事跡,有點太過反常了。
更主要的是,自己作為未來丈母娘,還不能叨叨兩句了?
自己家女兒就這么護著外人?
把我這當媽媽的,放在哪里了?
反了天了!!!
作為母親,她無法坐視不理,又有點吃醋的不快感。思慮片刻后,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喂,幫我去查一下!這個小孩,家住在哪里?快點!!!”
“……”
樓下。
走出酒店大門的少年少女,騎上電動車匆匆返回市中心。
本來還想吃完回來再歇會兒的,畢竟房間已經開了,退了有點浪費。但現在看來,回來肯定是不能回來了,將將兩個人剛下樓就把房間退了。
只是他們走得太急,全然沒有關注到周圍,竟有位熟人盯著他們看了良久。
直到電動車開遠后,不遠處的大樹后面,高俊才走了出來,表情木訥,目光當中滿是訝然。
許多剛畢業的學生,都覺得送外賣、送快遞……這類工作,很丟人,很不體面。高俊也不例外。
方才他躲起來,就是為了不被熟人看見自己在送外賣。
可他現在困惑不已。
秦楓和舒茵大校花,怎么手牽著手,從酒店里面一起出來了?!
臥槽!!!
這也太逆天了吧!
他們兩個人,不會是……?
高俊不敢再想,畢竟那可是全校男生心目中圣潔無暇的白月光女神啊!
難道就這么被玷污了嘛?
臥槽!!!
轉念,高俊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好兄弟——江偉毅。
他知道這事嗎?
要不要告訴老江?
他這般想著,站在路邊久久陷入思索。
另一邊。
房間里,《傷心太平洋》在單曲循環。
江偉毅一臉頹喪地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父親剛剛給自己的兩萬元現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如果自己最在意的人都失去了,那么功名利祿,還有何意義?
他這么想著,以至于心情郁郁寡歡,久久不能平復。
可是腦海中總還是有那么一絲絲的期待,其實只是牽過手、擁抱過,也沒什么的,倒也并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找了許多理由,江偉毅最終還是開心不起來。他現在全然想不到,該如何讓舒茵女神傾慕自己呢?
只聽見一聲哀嘆,江偉毅看著手里的錢,決定今晚出去找點樂子,體驗一把成年人的快樂。剛起身,正準備出門,手機忽然響了。
“喂,老高,咋了?什么情況?”
“老江,我跟你說啊,我剛才看見了不可思議、駭人聽聞的一幕……”
“你看見了什么?話說,我正準備出去找點樂子呢,你去不去?我爸剛給了我小幾萬,我請你。”
“行,我馬上去找你。——不過,你還是先聽我說完吧,就是我剛才看見……看見……”
“你TMD,你看見什么了啊?趕緊說啊!怎么跟柯晨濤那個傻缺似的,也是這副說話的調調?”
“老江,你聽我說,你一定要鎮定住啊!剛才我看見你的舒茵女神……跟秦楓……手牽著手……一起從酒店里面……走出來了!”
“……”
頃刻間,電話里沉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