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樂響起。
諸多舞姬翩翩起舞。
公孫劫則是慢條斯理的吃著蔬果。
也注意到了羋夫人的眼神。
自昔日一別后,他就沒見過羋夫人。畢竟她久居后宮,公孫劫也不便多見。今日她也畫了淡妝,發髻戴著低調的玉笄。眼角處多了些許皺紋,鬢角都能看到少許白發。
其實羋夫人年紀并不大。
只是這年頭都比較早熟、顯老。
又或許是羋夫人經受了太多打擊。
公孫劫倒是沒覺得有什么。
只要她別出來作妖就行。
他是好不容易才把扶蘇帶入正軌。
可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自昌平君死后,公孫劫也就明白了很多事,包括在歷史上的謎題。扶蘇是個極其孝順的人,甚至可以說是愚孝。好比昔日華陽太后病逝時,扶蘇能哭的昏死過去。就算是趙姬死的那天,扶蘇也是止不住的慟哭。
彼時羋夫人為勸阻秦國伐楚,甚至是要以死相逼。以政哥的性子,素來是不會受人威脅。若羋夫人真的如此,政哥很可能會賜死羋夫人。
到了那時,扶蘇又會如何?
父子之間有了抹不去的隔閡。
他的性格會變得越發偏執……
也難怪歷史上扶蘇會多次勸諫。
最終被秦始皇嫌棄,趕去上郡歷練。
還好,這一切都沒發生。
時不時就有人敬酒。
公孫劫也是多次舉起酒樽。
按照婚禮流程來說,目前是辦完了的。但正婚禮后,還有很多流程要走,也就是所謂的成婦禮。像是什么婦見舅姑、婦饋舅姑、舅姑饗婦……只是后面就和公孫劫沒啥關系,只要宗正奉常他們主持就好。
一道道菜肴也是端了上來。
畢竟是公子大婚,規格是相當高。比如炮豚、搗珍、漬珍這類較為正式的,當然還少不了些山珍海味。像是熊掌、小鹿肉、鮑魚、來自駱越的菌菇,這些菜肴是相當的珍貴,可不是能輕松吃到的。
再有就是些宮中御廚做的特色菜,像是油炸雞、烤鴨、銀耳羹、油燜鱔絲……這些味道都很不錯。
千萬別覺得這回菜多就會浪費。
說起來這回還是張蒼這老吃家提議的,菜的種類可以多準備些,而份量則相對應的削減些。主要是讓大家伙每道菜都能嘗到,同時也不會造成浪費。
當然,主要還是他自個想吃。
忙活數日,張蒼吃的是滿嘴流油,毫無名士風范。群臣也都知曉他的性格,所以就只是打趣了兩句。
酒過三巡。
秦始皇看向他們,緩緩道:“此次扶蘇大婚,諸公也都有心了。根據軍書,秦國已順利攻破番禺,南越之地盡為秦土。昔日的刑徒英布陣斬舊楚余孽龍且,立下斬將大功。”
“好!”
群臣皆是大喜。
“另外,西甌的確設下陷阱。”
“故意示弱,引誘武信侯深入。”
“好在公孫丞相識破他們的詭計。”
“陳郡守張良千里馳援運糧,擔任護軍都尉,及時改變秦君的戰略方向。揪出藏匿在林寨中的西甌間客,借此知曉西甌的作戰計劃,還說西甌的貴客就是項氏余孽。可惜,張良之弟張仲被毒箭射中而死。”
群臣面面相覷。
皆是不由的看向公孫劫。
當時馮毋擇傳來軍書,說是順利攻下西甌祖地,還俘虜數萬人。他們都認為是好事,還要為馮毋擇請功。唯獨只有公孫劫始終保持著清醒,用一盆冷水讓他們都冷靜下來。
西甌不會這么容易放棄祖地的。
馮毋擇如此順利,只可能是西甌的毒計!
事實證明,公孫劫是對的。
只可惜,他們還是慢了一步。
張仲這位都尉犧牲在了嶺南。
都尉屬于是高級軍吏,能將萬人。
是此次南征犧牲的最高將領!
這類高級軍吏戰死,是要追責的。
首當其沖的就是馮毋擇!
公孫劫淡定感受著他們的目光。
只覺得政哥是真的拼命。
畢竟扶蘇婚禮也是大喜之日,現在卻成了朝會,還真是不放過任何空閑。
“朕與公孫丞相商議過。”
“今年就要徹底結束南征!”
“吾等遵制!”
秦始皇點了點頭。
這時候婢女們則是端上稻米飯。
米粒較為飽滿,色澤潔白。
聞起來有股撲鼻的米香。
“這是何地的稻米?”
“聞起來倒是挺香的。”
李斯皺著眉頭。
他作為上蔡楚人,早些年都是吃稻米。可米粒絕對沒這么白,也沒這么圓。
“這是自閩越而來的稻米。”
“去年連收兩季,口感甚好。”
“李信就令人給朕送來了些。 ”
秦始皇捋著胡須,輕笑道:“朕此前也吃過江南的稻米,口感卻比不得這閩越的。據李信所言,閩越的稻種色白粒大,且有股獨特的米香味。而且抗澇,極其適合在嶺南耕作。”
公孫劫也嘗了兩口。
和后世的五常大米肯定沒法比。
但就秦國而言,已是不錯的佳品。
看著稻米飯,也是想到了宋朝時期的占城稻。占城稻顧名思義,就是來自占城(越南)。后來是經閩越推行至江淮,兩浙等地。
占城稻早熟、耐旱耐澇、粒細,不擇地而生,畝產極其穩定,迅速成為宋朝的主要農作物。
公孫劫還記得舍友當時給他說了個笑話,說這占城稻能有這樣的生長習性,純粹是古代占城人太過懶惰,撒完種子就完全不管了。旱不求水,澇不疏決;既無糞壤,又不耔耘,完全靠天吃飯。
這就迫使占城稻只能努力進化,最后就形成了獨特的占城稻糧種。根據史料記載,宋朝水稻畝產原本是只有120斤左右,后來引進占城稻后,畝產能突破200斤!
“閩越……”
公孫劫喃喃開口。
現在越人的種植方法,其實和占城人差不多,耕作粗放,完全是靠天吃飯。加上水土肥沃,畝產這么高也屬正常。
“公孫丞相在想什么?”
“是這稻米飯不合胃口?”
秦始皇投來關切的眼神。
公孫劫不緊不慢的起身回禮。
“這稻米飯顆粒飽滿,米香撲鼻。”
“按李信所言,畝產能超過一石。”
“在閩越地區,甚至能一年兩熟。”
“若是精耕細作,畝產將會有多少?”
“而且,秦國能否引進閩越稻?”
“再和當地稻米雜交培育,能否改良糧種?”
“就叫……雜交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