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墟劍不停吸食著倀鬼的煞氣，讓它再無遁逃之力。
絕望爬上它猙獰的面孔。
突然，它張開嘴，發出嘶啞顫抖的人聲：“大人……饒命！”
“我去，他會說人話！”眾人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這其實沒什么好詫異的，畢竟他死之前本就是個人，只是死后在山中苦修百年，早成了不人不鬼的半靈體，會說人話再正常不過。
我沒跟他廢話，單刀直入：“想讓我不滅你魂體，也不是不行，說，孩子在哪？”
倀鬼聲音發顫：“孩子……孩子在、在那！”
他枯瘦的手指向洞口深處，“孩子就在里面。”
“山魈在哪？”我又追問。
“也、也在里面……”
“他抓孩子做什么？”
“他修煉人形遇到阻礙，必須要孩童的純元之氣……才能突破。”
“好。”我眼中寒光一閃，抽出天蓬尺，毫不猶豫地朝著他眉心刺去。
陰墟劍吸食了他周身法力，本就靈體不穩，天蓬尺入魂的瞬間，凄厲的慘叫刺破山洞。
“狡猾的人類！你說過不滅我魂體的！為什么……”
“為虎作倀的魂奴，留著你只會助紂為虐。”我語氣冰冷。
“既然入了這邪道，就死得徹底些，散！”
話音一落，倀鬼化作一縷黑煙，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消散得無影無蹤。
看來，山魈和六月就在這洞底深處，走！
我抬腳朝前走，可身后遲遲沒有動靜，我猛地回頭。
四人竟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丹陽子握著桃木劍，眼睛瞪得滾圓，瞳孔縮成兩個黑洞，他失魂了。
徐老二呆立著，嘴角咧開一道傻傻的笑，眼神發直，像看見了什么寶貝似的。
虎子和小五更離譜，嘴里反復念叨著媽媽，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喂！”我厲聲喝止，“丹陽子！徐老二！”
兩人毫無反應。
“虎子！小五！這哪有你們媽媽？”我快步上前，想拉住他們。
可他們像活在自己的幻境里，嘴巴張得老大，一步步朝著那潭池水走去。
我心里暗道不妙，他們中招了。
可我不是剛滅了倀鬼嗎？整個山洞掃視一圈，連個鬼影都沒有，是誰下的手？
轉眼，虎子、小五和徐老二已經走到了池水邊，我大步沖過去，仔細一瞧，后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進來時只當這是一汪死水，沒放在心上，偏偏那個小男孩的出現，讓我忽略了關鍵。
這哪是什么死水？池子里是黏稠發黑的液體，泛著一股死人皮膚的青灰氣，表面不斷鼓起泡泡，像是活物在呼吸。
瞬間，一股淡淡的腥甜氣鉆進鼻腔，我只感覺腦袋瞬間發沉，四肢也開始發麻，這是毒氣能制幻，連我都中招了！
我后退兩步，反手抽出陰墟劍，朝著手腕一劃，鮮血噴涌而出的剎那，混沌的大腦驟然清醒，四肢的麻木感也退了幾分。
我穩住心神，屏住呼吸，再往池子里看。
明白了，這是山魈的口水混著死人血肉熬出的邪物，書上曾記載叫它迷魂涎，這東西聞久了，人會喪失理智、神經麻痹，最后在幻覺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身旁的徐老二突然哈哈大笑，臉上的貪婪藏都藏不住，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發財了……發財了……都是我的……”
說著，他身形一晃，竟要縱身往池子里跳。
這要是跳下去，瞬間就會被迷魂涎溶解成一灘腐水，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我急中生智，抬手朝著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徐老二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橫飛，混沌的眼神終于清明了幾分。
“誰、誰打我？我的錢呢？”他捂著臉，一臉茫然。
“張大師，你怎么一巴掌把我的錢打沒了？”
“你小子是要錢還是要命？”我又氣又急。
按常理，誰不先保命？可徐老二竟嘟囔：“沒錢，活著有啥意思？”
沒出息的東西！我低吼：“快按住虎子和小五！這池子吃人！”
“哦哦！”徐老二回過神，立馬拽住還在往前沖的虎子和小五。
“給他們打醒！”
徐老二倒是聽話，掄著膀子就打。
丹陽子比他們強些，只是陷入了幻境，他嘴里碎碎念著，聲音哽咽：“小琴，你別走……別離開我……你跟他不會幸福的……”
“別離開我……”
我竟沒想到，他嘴上說早忘了初戀，原來康小琴對他傷害這么大，竟成了執念。
“丹陽子，醒醒！”我舉起天蓬尺，朝著他后背狠狠打下去。
丹陽子一個激靈，猛地回神，“張大師，我、我這是怎么了？”
“你們都中了池子里的迷魂涎，快捂住口鼻，跟我走！”
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地跟著我往洞里跑。
穿過蜿蜒的通道，幾分鐘后，眼前豁然開朗，但陰煞之氣也更濃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眼前是一座簡陋的石殿，正中石壁前擺著一塊巨大的石椅，椅上坐著個體型恐怖的怪物，弓著背，脊椎骨一節節凸出來，披著灰褐色的粗長毛，像豬鬃一樣根根硬挺。
它坐在石椅上，兩條長臂垂到腳趾，最嚇人的是那張臉。
眼睛大得驚人，幾乎占了半張臉，豎瞳黃得像兩盞鬼燈，瞳仁是一道細縫，能縮能放，看人的時候，一只先轉過來，另一只才慢悠悠跟上，詭異至極。
他沒有鼻梁，只有兩個深陷的黑洞洞的鼻孔，兩片厚嘴唇外翻，像腳后跟的死皮，看著惡心又反胃，它的皮膚不是黑色，而是一種泡發尸體般的慘白，皮下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爬滿臉，觸目驚心。
這應該就是山魈了！
山魈腳下，站著兩排奇形怪狀的山精鬼怪：半人高的山鼠精，一米左右的黑蝙蝠，還有扭曲的樹精、死相猙獰的孤魂……它們全都死死盯著我們，像是看著案板上的肉。
徐老二、虎子和小五哪里見過這陣仗？雙腿不受控制地打顫，慢慢挪到我身后，聲音都變了調：“張大師，咱們、咱們這是闖了鬼窩啊……”
“我后背咋涼颼颼的，它們、它們好像要吃咱們！”
徐老二強裝鎮定，咽了口唾沫：“別怕、別怕，張大師多厲害啊？連倀鬼都滅了，肯定能斗過這些山精！”
嘴上說著不怕，褲襠卻已經濕了一片。
我的目光落在山魈腳下的兩個鐵籠子里，左邊籠子里，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六月！
右邊籠子里，還有個孩子，比六月稍大一些，應該是十一。
太好了，十一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