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丹陽子：“十一是不是受了驚嚇？看著像失魂了。”
丹陽子說：“我也覺得奇怪，下山時我第一時間就給他叫了魂，可一點用都沒有。”
“你把十一帶過來，我瞧瞧。”我道。
十一走到我面前，我在他身上仔細檢查，心中頓時一沉。
他的胳膊肘上方有一塊淤青。
丹陽子說，他檢查過十一的身體，沒有外傷。
就是渾身上下有不少淤青。
“不對。”我搖了搖頭，指尖按了按那塊淤青。
“這不是淤青。”
“不是淤青？那是什么？”眾人紛紛湊近，一臉不解。
“這是被山魈咬后的傷口。”
“什么？！”
眾人皆是一驚。
山魈常年盤踞在絕陰山，身纏尸氣與陰煞，它的咬傷不同于普通外傷，陰煞會順著傷口侵入體內，侵蝕五臟六腑。若不及時救治，不出十天，十一的五臟便會爛盡；不出半月，整個人便會化作一灘腐水。
院長聽聞，嚇得渾身發抖，“張大師，您可得救救這孩子啊！他實在是太可憐了！”
這時，那位女大夫走了進來，滿臉不悅道：“醫院需要安靜，你們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她掃了眼我身上的傷，語氣嚴肅：“你這傷，至少要養半個月才能恢復，自身都難保，還要救別人？”
她說著來到十一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由得一驚：“哎呀，這孩子身子怎么這么涼？”
丹陽子和周炎峰根本沒理會女大夫，而是問我。
“張大師，這孩子被擄進山里已經五天了，要是真被山魈咬過，現在豈不是……命不久矣？”
“先別慌。”我握住十一冰涼的小手，翻開他的右手掌心，緊緊與他相握。
“這孩子命不該絕。”
人有三魂七魄，掌心為心脈所系，本是陽氣最盛之處，十一掌心尚有余熱，說明心脈未被尸毒攻破，還有一線生機。
“那該怎么救？”兩人異口同聲地追問。
“回廟里！”
“不行！”女大夫立刻上前阻攔，“你身上的傷很重，必須留院觀察，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設想。”
“多謝好意，我這傷無礙。”
“你在胡說什么？”
“大夫，我知道你是好心，可這孩子再耽擱下去就真來不及了。”
“你以為自己是誰？你都遍體鱗傷了，還口口聲聲說要救孩子，真是可笑，我立刻帶著孩子去拍片檢查，定能查明病因！”
丹陽子急得直跺腳：“這孩子是被山魈所傷，中了邪毒，你們醫院這套法子根本沒用！”
女大夫自然不信，她受現代醫學教育多年，對這些玄乎說辭嗤之以鼻，只當我們是在胡言亂語。
我不再多言，起身離開。
女大夫在身后氣急大喊：“你們這是對自己、對生命極不負責！”
“迂腐，簡直無可救藥！”身后傳來女大夫急切的聲音。
回到破廟時天已經亮了，我迅速褪下十一的衣衫，清晰看見他肘彎上方，一道灰黑色的毒紋正順著經脈蔓延，已然爬至肩頭，眼看就要直逼心口。
丹陽子臉色煞白：“昨夜天黑看得不清，竟沒發現這么嚴重，這可如何是好？”
“張大師，要不先給孩子放血排毒？”
“單純的放血無用，此毒不走血脈，專侵經絡。”
古籍記載，山魈咬傷所中之毒，稱之為魈毒入絡，解法不算繁復，卻需兩味關鍵藥引：一是端午午時采摘的陳艾；二是窖藏三年以上、吸足歲月陽氣的陳年黃糯米。
我當即吩咐丹陽子：“你腿腳快些，速去尋找年份足夠的端午陳艾，三年以上的陳年黃糯米，再備一塊老姜、少許雄黃，用無根水一同煎熬。”
“好，我這就去辦！”
內服驅邪，外拔瘀毒，內外同施，方能將魈毒徹底逼出。
我取出陰虛劍，在十一肘彎上方輕輕劃開一道口子，黑濁的血液立刻滲了出來。
“十一，忍一忍。”我輕聲安撫，將陰墟劍身緩緩刺入皮肉。
陰虛劍專吸陰煞尸氣，我要以此劍，將他體內殘存的邪毒盡數吸出。
十一疼得冷汗直冒，身子都在發抖，卻異常乖巧，硬是咬緊牙關一聲沒哭，反而是一旁的六月倒是嚇得哭了起來。
一刻鐘后，十一臂上的淤青漸漸消散，流出的血也由黑轉紅。
我立刻收劍，用紗布與止血藥為他包扎妥當，十一的體溫終于回暖，可我因動作過猛，后背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浸透了紗布。
周炎峰滿臉擔憂：“張兄，你也得多顧著點自己的身體。”
“皮外傷，不礙事。”
“你小子倒真是命硬。”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廟外傳來。
我抬頭望去，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和尚緩步走入，正是弘一大師。
“大師，您怎么來了？”
弘一大師瞥了我一眼：“你膽子也太大了，竟把整座山都炸了，也就你能從那鬼地方逃出來。”
說著，他轉頭對周炎峰道：“帶他們出去。”
周炎峰立刻帶著眾人退出破廟，殿內只剩我和弘一大師還有臥床的十一。
“躺下。”弘一大師不由分說，解開我后背的紗布，將他自制的藥粉撒在我傷口上。
藥粉觸膚清涼，原本灼痛的傷口竟瞬間舒緩不少。
“大師，您這是什么靈藥，效果竟如此神奇？”
“貧僧半生心血所煉，自然不凡。”
我笑著說：“弘一大師，不如送我幾瓶如何？”
弘一大師抬手在我后背輕拍一記，疼得我齜牙咧嘴：“你小子倒是什么都想劃拉，難不成還盼著再受傷？”
“大師有所不知，我若不靠著這點本事搜羅法器，早栽在各路妖邪手里了。”
“倒還算有自知之明，行，回頭送你。”
敷好藥膏，他叮囑道：“切記不可碰水，此藥結痂極快，三兩日便能痊愈。”
我穿好衣服，連聲道謝，若非他先前贈予的鐵球炸藥，我也炸不掉絕陰山，所以，整件事，弘一大師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忽然想起一事：“大師之前說我有血光之災，莫非指的便是此劫？”
弘一大師卻搖了搖頭：“你這劫，還沒過去。”
“還沒過去？”
“萬事多加小心，我此次前來，除了送藥，還有一事。”
“什么事？”
“你可聽說過靈仙會？”
“靈仙會？”我心頭一震，靈仙會我何止聽過！江城靈仙會的布局，便是我親手摧毀的。
他們頭目朱榮施展替死術僥幸逃脫，說是逃到了南下，莫非已經到了晉中？
弘一大師，難道晉中也有他們的余孽？”
“你竟知曉靈仙會？”弘一大師一臉驚訝。
我淡淡一笑：“何止知曉，此邪教在江城以美色誘惑、洗腦斂財，蠱惑信眾捐出所有財產，我與李叔一路追查，曾端掉過他們的窩點。”
聽完這些，弘一大師長嘆一聲：“靈仙會早在半個世紀前便已覆滅，如今死灰復燃，手段愈發歹毒，必須鏟除。”
“大師可知靈仙會藏身何處？”
“我正在追查，剛尋到一絲線索，那人便死了。”
“死了？莫非又是替死術？”朱榮當初便是用此計脫身。
弘一大師點頭：“確是假死，線索也因此中斷。”
這幾日他早出晚歸，便是在追查此事，卻屢屢受阻。
弘一大師坦言，那些人常混跡娛樂場所，他一個出家人的身份多有不便。
我瞬間明白，他是想讓我協助調查靈仙會的事，上次讓朱榮跑了，我就耿耿于懷，這次絕不能再讓他們逍遙法外，當即一口應下。
弘一大師拍了拍我的肩：“此事不急，你先安心養傷，等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