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雨霧像是扯不斷的紗幔，籠罩著整座城市。
排球俱樂部。
學校的排球場每次使用都要單獨申請，身為排球社社長的賀少爺嫌麻煩，直接財大氣粗地在這專門單獨包了一間場館供社團成員周末放假過來練技術、打比賽。
打完球和邊敘況野一起吃了午飯，雨仍沒有要停的意思。
“其他人還沒走，要不再約一場？”邊敘在微信群里叫人，“反正一時半會走不了。”
“你們打，我有事。”
賀西洲騎車離開，回了觀瀾湖別墅群。
從搬回朝陽花園以來，他一共只回來過兩次。
一次找賀景深拿監控視頻，一次是現在。
山地車停在別墅大門口，濕透的T恤黏在身上，少年帶著滿身的水汽進了家門。
保姆薛嬸見狀趕緊拿了塊干毛巾過來，驚呼道：“哦喲喲，趕快擦擦趕快擦擦，怎么不撐把傘的，淋成這樣太太看了又要心疼嘞。”
薛嬸是地地道道的蘇省人，慈眉善目的，手腳麻利人又勤快，八大菜系都會做，從賀家人搬來觀瀾湖第一天就在別墅里幫傭。
唯一的缺點是普通話不太標準，說話時不時帶點方言。
剛開始賀西洲聽不太懂，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他隨便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我媽在家？”
“太太剛午睡完起來，賀先生半小時前打電話來說訂好下午的機票了，現在應該在收拾行李。”
賀西洲上了樓，聽見薛嬸在樓下問：“西洲吶，晚餐想吃什么？嬸給你做。”
“不吃了，”他隨口答，“回來拿個東西就走。”
賀西洲回房間沖了個澡，吹干頭發，換了身清爽干凈的衣服，到二樓找了一圈，最后在衣帽間里找到人。
溫清漪果然在翻箱倒柜找衣服。
賀西洲抱著胳膊倚在門邊，漫不經心問：“旅游？”
“旅什么游，”溫清漪左右手各拎一條裙子在落地鏡前來回比劃，“你爸前天飛法國談合作，國慶后才能回，讓我過去陪他，六點的飛機。這條會不會太素了？這條呢？”
“右邊那條，”賀西洲對他那個離開老婆就活不下去的戀愛腦親爹嗤之以鼻，“又把公司扔給我哥一個人？”
溫清漪把露背掛脖裙疊好收進行李箱，“他都二十五了，又沒個女朋友，不上班干什么？”
賀西洲嘖嘖兩聲：“可憐的賀景深。”
幸好他出生晚。
“你可憐他，誰來可憐我？”溫清漪瞪小兒子一眼，唉聲嘆氣，“我現在是看見你哥就發愁，也不要求他馬上結婚，起碼先帶個女朋友回家吧？”
賀西洲潑冷水：“你跟我爸談戀愛的時候我爸都快三十了。”
“二十八能叫快三十嗎？”溫清漪毫不猶豫維護老公，“再說了，你爸是你爸，你哥是你哥。你爸那是忙事業耽誤了，不然怎么剛好遇到我？”
“是么，我怎么聽說好像是你當時喜歡夏叔，”賀西洲慢悠悠地拆穿，“我爸不死心追了你挺多年呢？最后好像還是你先求的婚？”
“……”溫清漪憋了憋，一指門外，“再說話你就滾出去。”
這個賀山海，嘴上就是沒個把門的！
賀西洲想到今天回來的目的，果斷閉嘴。
她繼續碎碎念：“二十五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談個兩三年穩定下來二十七八結婚剛剛好，哪怕不合適及時分開再找也來得及，三十歲結婚也不晚。”
“結果呢，一把年紀的人了，別說談戀愛，助理全是男的，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她一個勁地搖頭，“我那些朋友問起來我都不好意思說，生怕人家懷疑他性取向有問題。”
賀西洲雖然平時看賀景深挺不順眼，但關鍵時刻還是站親哥這一頭的，毫不猶豫拉別人家的哥哥出來擋槍，“你急什么，夏知意她哥跟我哥一樣大，不也沒談過。”
“南楓？南楓人家是警察，工作多忙？跟你哥能一樣嗎？警察哪有時間談戀愛？”溫清漪沒好氣道，“你看看你哥，明明可以準時上下班，非要每天留在公司加班開會，昨晚又熬到凌晨才回家，比你爸還工作狂。我看他就是故意逃避……等等。”
她突然想到什么，神情變得復雜，“你哥和南楓從小就走得挺近的，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他們倆都一直單著，該不會……”
“！！！”
人到中年兒子變Gay。
對象還是已故閨蜜的親兒子。
溫清漪天塌了。
賀西洲：“？”
賀景深&沈南楓：“？？？”
“老天，這讓我以后怎么有臉去見沈晴和夏正國！”她驚慌失措地尖叫，到處找手機，“賀景深這個混賬！南楓那孩子從小就老實巴交的，肯定是他把南楓掰彎的！看我不打電話罵死他……話說他倆誰是攻誰是受？”
“……”賀西洲見老母親越說越離譜，趕緊阻止她繼續發散思維，“媽，你想太多了，我哥和南楓哥只有兄弟情。”
賀景深要是知道因為他一句話就被扣上和沈南楓有一腿的帽子，絕對會立刻馬上停掉他的零花錢。
哦對，沈南楓可能還會把他拷起來，理由是造謠人民警察。
溫清漪撥號鍵差點就摁下去了，握著手機表情狐疑，“那都不談戀愛怎么解釋？”
“我跟夏知意從小認識，我倆性別不同都沒談戀愛，”賀西洲哼笑，“他們兩個大老爺們能談？”
本以為溫清漪會被說服，豈料她一擺手，“你跟一一不一樣。”
他不悅，“怎么不一樣？”
“你配不上一一，”溫清漪上下打量他一眼，表情難掩嫌棄，“人小姑娘不跟你談也正常。”
“？”賀西洲破防了，“靠，我哪點配不上她？”
“你看又急。”溫清漪翻衣柜翻累了，在沙發上坐下來，一一羅列。
“首先，你成績沒人家好，從小就被一一壓在底下當萬年老二。我告訴你，人都有慕強心理，誰會看上一個比自己弱的人？”
“那是因為我……”賀西洲說到一半突然卡殼，摸了摸鼻子，表情有點古怪。
“其次，一一的媽媽、爸爸、哥哥都是警察，三代從政，家風傳統優良，懂不懂警察世家的含金量。咱家呢，雖說這些年掙了點小錢，資產沒有十二位數也有十一位數，但商人就是商人，銅臭味太重，家世不匹配。”
“……”他一時間分不清楚母親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最后，”溫清漪的目光在賀西洲臉上停頓三秒，確信，“你長得不行。”
這下賀少爺直接炸毛了，冷笑：“我長得不行？我要長得不行還有長得行的人嗎？”
真是小刀剌屁股，開了眼了。
賀少爺對自己的皮囊向來有絕對自信，最無法容忍的就是別人說他長得丑。
親媽也不能。
在這個世界上，他只接受一個人可以比自己長得好看。
頓了頓，賀西洲又硬邦邦地補上一句，“除了夏知意。”
溫清漪淡淡地說：“情緒還不穩定。”
賀西洲：“……”
被親媽打擊得一無是處的賀少爺徹底沒招了。
“你不對勁啊賀西洲。”溫清漪瞅著臉色黑如鍋底的小兒子。
說兩句反應這么大？
按這小子的脾氣，不應該反懟得她話都說不出來嗎？
賀西洲沒搭理她。
過了一會兒，溫清漪開玩笑似的問了句。
“你是不是喜歡人小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