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下午夏知意都沒敢看身邊人一眼。
幸好賀西洲沒聽到那句“大樹底下掛小辣椒”，不然她真的可以當場去世了。
每個方陣要學的肢體對抗技巧不一樣，一號方陣學抱摔。
孫教官搶走總教官的大喇叭給大家講解抱摔的動作技巧和步驟拆分，肌肉怎么樣發力更輕松動作更快更準，才能一招制服敵人。
夏知意覺得自己平時上課都沒這么認真過。
賀西洲沒怎么聽，抱摔和空手道的側摔技巧大同小異，小學就會了。
下午五點，解散的哨聲響起，夏知意如獲大赦，頭也不回地背上書包離開學校回家。
到家后沒有狗撲上來迎接，她下意識喊了聲“夏稀粥？”
然后才反應過來稀粥已經送到隔壁樓去了。
昨天和賀西洲商量好，每天早上她把小稀粥送去大西洲家，方便請來的煮飯阿姨遛狗，等晚上吃完晚飯她再接回自己家睡覺。
阿姨上了年紀，兩棟樓來回跑會很辛苦。
夏知意嘆了口氣，認命地拿上鑰匙下樓。
開門進去的時候徐阿姨正在準備晚餐，廚房里燉著湯，香味濃郁。
稀粥規規矩矩地坐在電視機前看小馬寶莉。
她昨天特意叮囑過徐阿姨，家里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稀粥肯定會不習慣，如果拉拉個驢臉就放它最喜歡的動畫片。
看見她以后稀粥飛快地站起身奔過來。
夏知意熟練地換好拖鞋，蹲下來擼狗，“想我沒有？”
稀粥親昵地蹭著她的臉，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阿姨聽見聲音出來，五十出頭的年紀，身穿花布連衣裙，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很是慈祥樸實。
她笑瞇瞇地說：“夏姑娘回來了，晚上喝山藥蓮藕排骨湯，再炒一個口蘑和尖椒釀肉。”
“徐阿姨，叫我知意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
夏知意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間門，“賀西洲回來了嗎？”
“還沒有呢，”徐阿姨從冰箱里拎了串葡萄摘下來一顆一顆洗干凈，裝進果盤放到茶幾上，“你嘗嘗，這是我今天在菜市場買的，才兩塊錢一斤，又新鮮又甜。”
夏知意洗完手捻了顆葡萄吃，眼睛也像葡萄一樣亮亮的，“好好吃！”
稀粥湊過來聞了聞，臉扭到一邊去了。
不能吃，不開心。
夏知意忍俊不禁，打開吧臺上的零食箱拿了根狗條喂它。
這個小狗造型的零食箱是四年前稀粥剛退役的時候沈南楓找木匠按它的形象定做的，小狗脖頸上有一行夏知意親手刻的小字：
【威風凜凜功勛卓著警犬界天才夏稀粥同志專屬】
夏知意在箱體外層涂上丙烯顏料，和稀粥身上的斑點、花紋、毛色全都一模一樣，當成擺件放在家里也很好看。
零食箱里專門存放一些稀粥愛吃的狗條狗罐頭奶酪棒什么的，從清遠的房子一路跟著他們搬回京北的家。
反正現在稀粥白天待在賀西洲家里，早上送狗來的時候她干脆一起帶過來了，方便隨時投喂。
本來夏知意還有點擔心賀西洲會不高興，畢竟他一向不喜歡家里有別人的東西，小時候她落了根皮筋在他房間他都會連夜給她送回來。
讓她意外的是他只是挑了下眉，什么都沒說，似乎默許了她鳩占鵲巢的行為。
吃完狗條，夏知意給稀粥擦干凈嘴，問徐阿姨：“稀粥今天遛過了嗎？”
“遛了遛了，”徐阿姨搬了只凳子在廚房門口擇菜，連連道，“我下午過來第一件事就是牽它出去玩。”
想了想，她又問：“狗狗多少歲啦？我看它年齡也不小了嘛。”
“九歲半。”夏知意摸了摸稀粥油光水滑的毛發。
如果按人類的年齡計算，已經是五十多快六十歲的退休老大爺了。
“九歲半還這么活潑挺難得見咧，不像我家狗狗，八歲以后就很安靜不愛動了，”徐阿姨右手比劃了一個數字，“我今天遛它遛了兩個多小時呢，精力旺盛得很。”
“獵犬天性是這樣，一出門就想撒了歡地跑，不然怎么叫史瘋子？”夏知意抿唇笑，眼里是懷念，“其實稀粥現在已經穩重很多了，它小時候可調皮了，會偷偷咬壞狗糧袋，一口氣吃七斤狗糧。”
夏正國還因此罰了半個月工資作為疏于管教的懲罰。
哦對，在夏稀粥同志六年的警犬生涯里，它的冤種訓導員夏正國同志一共被罰了十三次，創下了警局歷屆訓導員受罰次數最高記錄。
至今無人打破。
為此夏正國時常感嘆：比養孩子還費錢……
沈晴調侃：你跟稀粥在一起的時間比南楓和一一都長，可不就是你第三個孩子？
孩子歸孩子，但老這么偷吃狗糧也不是個事，一來別的警犬同事會有意見，二來錢包遭不住。
警犬訓練基地對此特意專門逮了夏稀粥回去做研究。
此狗工作效率極高表現優異，很明顯智商沒問題。
平時飯也沒少吃，更不可能是因為餓。
最后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孩子也不是愛搗亂。
就是純饞。
-
夏知意坐在高腳凳上寫地理試卷，稀粥自娛自樂玩jw球，滿客廳跑來跑去但不會靠近吧臺這邊影響她。
大約過了半小時，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一人一狗同時循聲望去。
賀西洲肩上掛著書包，額發汗濕，帽子隨意抓在手里，腰帶扣得緊緊的，腹肌線條隱約透過薄薄T恤。
一身軍訓服也難掩清俊風華。
“你怎么現在才回來？”他騎車應該比她快得多才對。
“和邊敘他們打了會兒球。”賀西洲瞥她一眼，拿了雙藍色拖鞋換上。
夏知意腳上那雙是粉色。
夏知意不由得在心里感嘆。
一天訓練下來她餓得前胸貼后背，他居然還有力氣打球。
大西洲比小稀粥精力還旺盛。
這就是鉆石男高么。
賀西洲看她的眼神就知道沒想什么好事，回房間扔了書包帽子，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套干凈的衣物。
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往廚房走。
“賀少爺回來啦，”徐阿姨笑呵呵，“菜都備好了，還有道口蘑沒炒，馬上下鍋啊。”
“徐阿姨，叫我名字就行。”賀西洲打開冰箱拎了瓶依云。
“好嘞好嘞。”徐阿姨心想：這對小年輕還怪有默契的，而且一點有錢人的架子都沒有。
賀西洲斜倚著吧臺擰開瓶蓋仰頭灌水，吞咽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腹肌也跟著一收一縮，惹人遐想。
夏知意臉有點燙，若無其事移開目光，強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試卷上。
不知怎的，腦海里閃過一些回憶。
賀西洲從小跟別人愛好不一樣。
小學一年級就開始上私教排球課，周末不是在空手道館就是在排球俱樂部。
在班上其他男同學瘋狂迷戀《火力少年王》，人手一個花里胡哨悠悠球的年紀，他喜歡的動漫是《排球少年》。
有的人天生就有領導能力。
小學看重籃球，體育老師只帶籃球課，學排球的人寥寥無幾。
即便是這樣，他依然能組織出一支隊伍參加少兒組市級排球比賽，每次都能站上領獎臺。
她又想到他房間展示柜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獎杯和證書。
數十年愛好都沒變過。
夏知意不自覺小聲：“小眾哥還挺專一的。”
“？”賀西洲眼神輕飄飄地睨過來，“什么？”
“……我說你回來得正好，”夏知意沒想到自己下意識把心里話說出來了，愣了一下后迅速反應過來，臉不紅心不跳地找補，“徐阿姨馬上就做好飯了。”
徐阿姨適時地從廚房探個腦袋出來：“對的對的，兩分鐘就好。”
賀西洲沒拆穿她，空水瓶隨手扔進垃圾桶，拿起沙發扶手上的衣物進衛生間。
夏知意在身后問：“你不吃飯嗎？”
賀西洲轉過身，眉毛微挑，“先洗澡。”
“這么關心我，”他似笑非笑問，“想親眼確認我是大樹底下掛小辣椒還是長保溫杯的牛蛙？”
“……？”
不是沒聽到嗎？？？
賀西洲把她慌亂又震驚的表情盡收眼底，看著女孩慢慢漲紅的臉，生怕她不夠尷尬似的，慢條斯理補充：
“我聽力好著呢，盯襠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