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嘴就是兩百萬斤。
想當初元朝鼎盛時期，也不過才十分之一。
但是方才，自己都放出狂言，說有多少就買多少……
如今可如何是好？
如果說不要了，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納哈出丟不起這個人……
人啊，就愛炫耀自己沒有的東西，隱藏自己緊缺的東西。
就好比此刻。
元朝國力越是衰弱，納哈出就越是想打腫臉充胖子。
就從剛才大殿之上，他刻意表現的狂妄，就是為了維護北元僅剩的尊嚴。
如今，元朝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牛羊等物。
但是對比大明的國力，這些牛羊卻顯得非常滑稽了。
納哈出欲言又止了半晌，卻說不出話來。
朱閑有些疑惑的問道：“怎么？你們不方便嗎？”
“當然沒有……就是這個數量……”
納哈出最后，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朱閑卻一副了然的樣子：“啊，我懂了，元朝不愧是富有四海，你是在埋怨鐵器的產量太低了吧？”
“不用擔心，這不過是第一批，后面我們加大產量就好了。”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納哈出老臉漲紅的說道：“只是我們的鐵器需求，沒這么大，所以……”
“沒需求？不是吧，你們草原上的牧民都有鐵鍋嗎？”
朱閑詫異的問道。
“那倒不是……”
納哈出哼哧了半天，兩國打了這么多年仗，彼此都很清楚對方的情況。
在這個問題上，倒是用不著硬裝。
草原上的尋常牧民物資貧瘠，在一些小部落里，甚至是幾家人共用一個鐵鍋。
“啊……”
朱閑輕輕頷首，接著便狐疑的問道：“那不會是資金緊張吧？”
納哈出一言不發，算是默認了。
最后，布和都看不下去了，輕咳了一聲解圍道：“是我們的陛下交代了，兩國第一次互市，不用購買太多，所以我們先購入五千斤鐵器好了。”
“什么？五千斤？”
朱閑眉頭蹙起：“要是就這么點，那就用不著互市了，我大明每年給朝貢國的賞賜，都不止五千斤。”
“你……”
納哈出瞬間老臉漲紅，但卻是無力反駁。
這也太夸張了！
要知道，他這次攜帶的所有資金，也就夠買五千斤。
朱閑卻這么不屑一顧。
偏偏，他還說不出什么話來。
此情此景，就像是自己捧著全副身家，想去追求一位富家千金，結果被人家當眾打臉，說這點錢不夠人家吃一頓飯的。
直接把自己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啊。
但是納哈出明白，這也并非朱閑有意刁難。
而是自己太窮了……
在大明面前，自己兜里的這點錢，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
而這時，納哈出還是佯裝淡定的說道：“此乃我大元陛下的安排，就五千斤，這生意做不做吧！”
朱閑眉頭輕挑：“并非我們不做，而是這點錢，都不配我們興師動眾的。”
這下，一旁的朱棣則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這北元韃子，一看就窮到家。
朱閑這么步步緊逼，萬一這生意做不成了可如何是好？
那豈不違背了自己父皇的決策？
而這時，納哈出也有些急了。
這可是天元帝下令進行的互市。
這幾年里，大明封鎖了草原貿易，加上之前戰爭的消耗，草原上急需鐵器。
當務之急，就是得盡快購入一批鐵器。
但是如今朱閑居然不答應，這可如何是好！
天元帝該不會對自己生疑吧？
這些年，就因為自己親近漢學，天元帝和草原的一眾貴族，沒少排擠自己，甚至還質疑過，自己當初被朱元璋放歸，就是串通好的。
如今這差事如果沒辦成，天元帝即便不下令責罰，也會心生隔閡的。
元朝原本就處在分崩離析的邊緣，如果君臣之間再互相猜疑，那元朝，可就真要亡了。
幸好……
朱閑略一思索后說道：“不然這樣吧，我大明每次起碼得賣出一萬斤的數量，你們如果資金緊缺，可以跟我們借錢……”
“啊？”
納哈出聞言卻是傻眼了。
你借給我錢，讓我買你的東西？
自己沒有聽錯吧！
要知道，如今大明和北元，還是劍拔弩張的狀態呢。
如果北元賴賬不還，那大明不就虧大了？
一旁的朱棣也愣住了。
這是什么道理！
借給別人錢，來買自己的東西？
難不成是想學黑心地主，放高利貸？
這也不無可能……
不過他此刻也萌生了和納哈出一樣的想法。
北元要是賴賬了，如何是好？
畢竟北元也是個國家，可不是尋常老百姓。
地主討債，可以上報官府，甚至是領著打手找上門去。
如果北元賴賬，自己等人還能帶兵去討債不成？
而且兩國原本就劍拔弩張，人家都撕破臉了，哪還管你派不派兵啊。
朱閑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但是此刻……
朱棣雖然滿心疑惑，但是當著納哈出的面，卻是極好的隱藏起來，以免被人以為大明內部不團結，并且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朱閑。
從朱閑從前的表現來看，雖然他總是天馬行空的，但每一次的結果都證明，朱閑的做法是對的。
這次……想來也不會有錯。
而這時，一旁的納哈出則糾結不已。
原本，大明答應和他們互市，他就覺得很古怪了，而如今，朱閑居然還主動提出借錢給他們。
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倒是令他犯起了嘀咕。
不禁開始懷疑，大明難道有什么陰謀？
而朱閑則輕笑著解釋道：“是這樣的，我答應借錢給你們，不過，由于我國白銀緊缺，所以發行了一種類似于交子的貨幣，名為大明寶鈔。”
“這種貨幣可以在大明境內使用，價值和白銀相當，完全能當做白銀使用。”
“你們可以用借來的大明寶鈔，購入我們的鐵器。”
“原來如此……”
聽完這番話，納哈出卻是一腦袋漿糊。
大明寶鈔的作用他聽懂了，就是類似于宋朝的交子，他精通漢史，自然知道那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