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公爵心中本還有僥幸,如果他極力否認這件事,或者去同奧爾丁求求情呢?
沙皇一向聽奧爾丁的話,如果他能幫自己...
或者,他帶著所有家資,帶著妻兒離開莫斯科...
可是,他心中清楚,若是沙皇同和蘭人合作的話,他或許還能繼續做他的公爵,甚至成為和蘭同沙皇之間的中間人。
但眼下,和蘭人被沙皇厭棄,他...也會成為沙皇的眼中釘。
如果要走,他也少不了和蘭人相助!
只是,和蘭人真的能信嗎?
“你...你讓我如何相信?事成之后,你們會履行承諾,而不是把我當成棄子?”公爵的聲音干澀,充滿了絕望的疑慮。
海登攤開手,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你還有的選嗎?公爵閣下,相信我,你還有一線生機,不相信我,你就只能在這里,等著沙皇的近衛軍哪天來敲你的門了!”
“好...我答應你!”公爵最終點了頭,遂即惡狠狠地盯著海登,“如果你敢騙我,相信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海登笑著伸出手去,“合作愉快,公爵閣下!”
“計劃是什么...”
“光有混亂還不夠,我們需要鮮血,需要無法化解的仇恨...”
直到夜半,公爵才離開了驛館,海登將自己關在屋中,推開窗子,任由寒冷的夜風吹拂他因激動而發燙的臉頰。
窗外,莫斯科的燭火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憤怒、不甘,卻帶著一種即將毀滅一切的快意。
“合作?哼...”
他低聲冷笑,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既然我和蘭東印度公司得不到,你們誰也別想得到!”
片刻后,他轉身喚來心腹,是時候該對安排自己的退路了!
“讓我們的人,立刻開始準備,所有重要文件、賬冊、金銀,全部裝箱,馬車備好,隨時可以出發,一旦收到他們動手的消息,我們立即離開莫斯科,一刻也不停留。”
他要確保,當莫斯科因他播下的種子而陷入混亂與流血時,他和他的人,早已遠遁,置身事外,像一個真正的觀眾那樣,冷眼旁觀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悲劇上演。
窗外,一抹風忽然拂過,一滴水從屋檐滴下...
可這夜,并沒有下雨。
探聽到消息的錦衣衛回到驛館時,整個人已經快是要凍僵了,侍從脫下他沾染了一夜寒霧的斗篷,脫下他冰冷的靴子,將炭火移到了他的身側。
饒是如此,他整個人還是有些打顫。
就算有功夫在身,但北國風霜,當真不是玩鬧。
“大...大人...”
“先緩一緩,晚些再說。”方正化將準備好的姜茶米粥送來,讓錦衣衛吃下暖暖身子。
這錦衣衛不免感嘆方掌印仁善,待身子暖起來之后再度開口稟報:“和蘭人果真有所圖謀,他們妄圖掀起一番風雨,讓我大明同羅剎結下死仇。”
這話說完,屋中所有人都憤怒了起來,他們暗中做鬼,計謀不成,竟然還想搞事。
“不如稟報給沙皇,讓他們出面處置!”張煌言說道。
“沙皇...”方正化卻沒有立即點頭,思索了片刻之后, 他才緩緩開口道:“就算讓沙皇出面,也不一定能有個 滿意的結果,此事...不如將計就計,順便展示一下我大明實力...”
張煌言瞬間明白了方正化所想,他毫不猶疑附和,“方掌印說得對,我大明有禮,不代表沒有脾氣!”
“錦衣衛繼續盯著,張將軍麾下護衛,也該準備起來,畢侍郎,火器一事,交給你!”方正化慢條斯理一件件吩咐下去。
“好,方掌印放心!”被點到名的幾人頷首應下。
所有人各自去準備,方正化卻是將那錦衣衛留了下來。
“方掌印還有何事吩咐?”
“那些和蘭人說要回去,走那條路?”方正化問道。
“這...他們并未詳說。”
“你先下去吧,繼續盯著他們。”
“可要卑職去打聽?”
“不用了,莫要打草驚蛇,大事為重!”
“是!”
方正化瞇著眼睛坐在屋中,一炷香之后才離開了屋子,鄭森在院中舞劍,見到他要出門,忙抬腿跟上。
“我就去外頭逛逛,你跟著做什么?”
“我陪師父去...”鄭森笑嘻嘻走在身后,商談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也就說明快要結束了,他總得帶些稀罕物件回去給那個小公主,許久不見,也不知她如今是什么模樣了......
方正化當真只是隨意逛逛,集市上貨物很多,有羅剎當地的東西,也有漂洋過海而來的貨物,他們二人挑挑揀揀,討價還價。
“我們要很多,你也給個誠意!”鄭森操著羅剎語說道。
“很多是多少?”商人諂媚的笑著問道。
“你能有多少貨?”方正化突然開口,鄭森偏頭奇怪地看了一眼,默默閉上了嘴巴。
“嘿,要多少都有,別看這是西方過來的,但我們有個倉庫在里加,就算白海航線冰封的現在,也不缺貨!”商人的臉上滿是得意,說到這里,更是滔滔不絕,將自己貨物優勢說了個盡心。
“貴客就算要一船的貨,我們也拿得出來!”最后,商人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
“那行,你讓人趕緊多運些來吧!”鄭森掏出定金遞過去,約好了送貨的日子和地點。
方正化將這商人說得一切默默記在了心里,從莫斯科出發去和蘭有三條線,一條從里加上船,但里加是在瑞典控制之下,倉促回去,不一定順利。
還有一條是在羅剎的白海港,但這條線路只在夏季無冰期通航,眼下無法通行。
還有一條,是從莫斯科到斯摩棱斯克,再到維爾紐斯,最后抵達但澤港口,從這里上船回和蘭。
這條路雖然繞了一些,但因為它是一個極為開放和自由的商業城市,各方勢力盤踞,更容易隱藏行蹤以及找到立刻出發的船只。
只要付錢,沒人會過多追問。
方正化對和蘭離開莫斯科的線路大致有了想法,大概率,是從這條線路走了。
那便好,他不怕遠,就怕找不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