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b鞏阿岱心中的喜色當即化為烏有,卻聽李邦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繼續說道:“不過,若貴國誠心迎歸,亦非不可,但需展現足夠誠意,譬如...”
“譬如什么?”鞏阿岱對明國會提出什么條件來也滿是好奇。
“譬如,貴國需以人參千斤、東珠百斛、戰馬三千匹為資,以贖九王,此,方顯公平。”
李邦華提出的條件并不是特別苛刻,但建奴要拿出這些物資來,怕也不那么容易,尤其是三千匹戰馬。
他就是要看看,對方為了接回人質,到底愿意,或者說假裝愿意付出多大的代價。
鞏阿岱聞言,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神情也“激動”起來,“李大人!這...這條件未免太過苛刻,如此巨資,我部如何拿得出?這...分明是強人所難??!”
談判不歡而散!
李邦華進宮同皇帝稟報今日進程,當提起使團要求歸還質子時,李邦華忍不住道:“此前說建奴入京并未真為互市貿易,今日突然提及迎回質子,臣起初以為,他們是為了質子而來,可后來卻...”
李邦華搖了搖頭,“臣推測,必是想借此由頭,行緩兵之計,或...另有所圖?!?/p>
朱由檢聽罷冷聲一笑,“他們不是想要福臨嗎?就繼續談,把條件咬死,看他們還能演出什么戲碼!”
李邦華一臉愁緒,實在想不出這些建奴到底有什么目的。
而此時的朱由檢,聯想起錦衣衛稟報的往北去的另外一支隊伍,已是有了些頭緒。
“陛下,李指揮使求見!”殿外傳來稟報聲。
李邦華當即躬身告退,錦衣衛的消息他可不敢聽,朱由檢也沒有留人,揮了揮手就放他離開殿中。
“陛下,建奴收到赫圖阿拉的回信了!”李若璉雙手奉上一張紙,“臣已命人謄下,還請陛下過目!”
信紙上所言關于迎回福臨一事,朱由檢見了之后眉頭不由挑了起來,還真是稀罕,多爾袞在信中竟然吩咐使團迎回福臨,當然談判的底線是絕不以核心軍事利益或領土交換,朱由檢自然也是理解。
而迎回的條件,愿意用一定的經濟利益甚至部分邊境情報來交換,這多少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多爾袞當真會在意皇太極的小兒子?
而對布木布泰的安排,信中也有指示,他沒有明確答應布木布泰以己換子的請求,或許這樣會顯得他太過無情。
信中寫了“見機行事”,“力求福臨歸國”,至于布木布泰,盡人事聽天命,若實在不得已,只能讓她繼續留在北京為國盡忠。
朱由檢將信扔在一邊,腦中急劇思考著,慢慢的,他將所有事都串聯了起來,逐漸形成一條清晰的脈絡來。
倏地,他看向李若璉吩咐道:“命遼東錦衣衛所朝北邊查探,是否有建奴朝羅剎去的痕跡,張佳玉也去了有一年,該有消息了...李若璉,務必派人手留意從羅剎回京這一路,若有異動及時來報!”
李若璉見皇帝如此鄭重,忙得令離宮自吩咐下去。
戲演到一半自然是不能停的,不管現在迎回福臨到底還是不是演戲,或者是建奴臨時起了意,朱由檢都讓他們繼續唱下去。
多爾袞來了信,鞏阿岱自然聽從,對于大明提出的交換條件他們也認了下來,如此,便安排人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了。
布木布泰驟然得知這個消息,自是驚喜萬分,沒有想到,多爾袞還是點了頭,而在驚喜過后,則是即將同兒子分別的惆悵。
這一去,或許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布木布泰捧著福臨的臉龐,眼眶早已濕透。
“額娘,我不想走!”福臨自然不是不想離開北京,只不過想著要離開娘親,心中萬般不舍。
外面那些人,他都不認識,回了赫圖阿拉,他阿瑪也沒了,兄弟也沒了,他孤孤單單一個人,多讓人害怕呀!
“乖兒啊,”布木布泰聲音哽咽,忍著萬般情緒勸道:“北京始終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回赫圖阿拉,那才是你的家,放心,額娘很快也能回去了,不會讓你等太久?!?/p>
“真的?”福臨小臉上滿是淚水,依戀得依偎在布木布泰身上,“那額娘可要快些回來,兒子先回去,給額娘準備好房子。”
“好,好,額娘答應你!”
不久后,從赫圖阿拉送來的贖金抵達京師,順帶著也有人來將福臨先接回去,使團則還要留些日子,繼續“洽談”互市一事。
......
赫圖阿拉,一個騎兵快速穿過城墻,直抵皇宮,未經通傳就到了殿外,大聲道:“陛下,剛林大人急報!”
聽到是去往羅剎國的使臣的急報,多爾袞很快讓他進了殿,“何事?”
來人正是烏勒,他一路急趕慢趕,路上甚至沒怎么休息,餓了吃干糧,干糧沒了就吃路邊的野菜再打些野味,力求在最短的時間趕到赫圖阿拉。
“陛下,羅剎國同明國結盟...”烏勒開口將事大致說清楚了,“剛林大臣留在雅庫茨克拖延時間,務必讓哥薩克對抗,我們才好有時間再做打算!”
多爾袞臉色鐵青,他本想驅虎吞狼,用遼東那些貧瘠的土地來換取羅剎國的支持,恢復大清江山,卻不想,被狡猾的明國人捷足先登,他們竟然已經說服了羅剎人同他們結盟!
“陛下,剛林大人如今還在雅庫茨克,特命奴才回來同陛下稟報!”
“廢物!”多爾袞一聲怒斥重重砸在烏勒心頭,“羅剎國也是廢物,就這么被明國的金銀綢緞給收買了!”
如此,他們失去了唯一可能的外部強援,假設哥薩克撤出黑龍江流域,大明將會徹底鞏固其北方防線,甚至會反向滲透,聯合蒙古、女真諸部,對他們進行戰略包圍。
“好一個朱由檢...好手段!”多爾袞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遂即揉了揉太陽穴,用力平復心緒。
眼下不是發怒的時候,他得想辦法,想辦法在這絕處,尋一處逢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