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片林子,今晚可以在那里扎營!”阿徒罕騎在馬上,他對這一片熟悉,知道哪里林子密可以夜宿,要不然這晚上的風,能把臉皮割破。
“好,多拾些柴禾,晚上火不能熄!”夏云吩咐錦衣衛。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眼看著說的林地快到了,不想前方突然出現五六人馬攔在路上。
那些人身上都穿著大毛衣裳,為首那個穿著翻毛狍皮袍,朝外的那頭被煙熏得發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火旁的。
腳上穿著麂皮靴,可以防止雪浸到靴子里頭去,背上背著箭囊和角弓,一副獵人裝扮。
“是女真人,”阿徒罕只知道對面這幾個定出自女真部落,可具體是哪個部落的,他便不清楚了,“小心些!”
張佳玉點頭,吩咐人上前喊話。
“何人擋路?”使團中兵卒大聲喝道。
“回大人們的話,”為首那人大聲應道:“我們聽聞天朝貴客要去找那羅剎鬼,酋長喜不自勝,特命我們前來接應,天寒地凍的,趕緊隨我們去營地里暖和暖和!”
“你們是哪部的?”阿徒罕用女真語大聲問道。
為首那人朝阿徒罕看去,臉上滿是真誠,“我們是赫哲部的。”
“你們不該在精奇里江下游嗎,怎么來了這兒?”阿徒罕又問。
“去年那事之后,咱們為了躲羅剎鬼,一直在遷徙,今年開春才遷到了附近,前頭有我們搭的一個臨時營地,大屋棚還得再走兩日才能到!”
“他說的去年那事,是什么事?”張佳玉轉頭問道,夏云同方正化也豎起了耳朵看向阿徒罕。
“羅剎國這幫匪徒過了黑龍江后,見到人就殺,見到東西就搶,攻打赫哲人的村子,竟然還吃掉了五十多個人...”
“什么?吃人?”張佳玉是第一次聽聞此事,難怪都叫羅剎人為惡鬼,吃人,當真是只有惡鬼才能干出來的事啊!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我們可以信!”阿徒罕又道。
阿徒罕的意思,這些人還有可能是說了謊,張佳玉聞言看向夏云,“夏指揮覺得如何,可要跟他們走?”
“貴客還在猶豫什么?天寒地凍,就算點了篝火露宿野外怕也是要凍得不行,還是去到我們營地好,有棚子可以擋風,酋長還給諸位準備了食物和酒暖身子!”為首那人很是殷切。
“是啊貴客,羅剎鬼害了我們村子多少人,我們東躲西藏也是沒有辦法,現在只能靠天朝給咱們做主了啊!”另外一人也喊著道。
“好,那便去!”夏云很快有了決定,“他們說的對,天氣嚴寒,有屋子擋風總比睡在外頭要好,朱兆憲,你帶幾個兄弟們辛苦些,給本官盯緊了。”
“是,下官明白!”朱兆憲立即頷首應下。
隊伍繼續前行,自稱赫哲部的人在前方引路,幾個錦衣衛散開偵查,好在一路都并未有什么異動,很快雪原前方出現了一片木屋來。
“到了到了,就在前頭了!”赫哲部幾人朝前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木屋那頭也有了動靜,不少人迎了出來,將屋門打開,歡迎使臣團進去。
“可盼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這天也太冷了!”一個年長的女真人顫顫巍巍地迎了出來,身后幾人拿著羊毛氈毯也迎了出來。
“飯菜都備好了,貴客快屋里坐!”
實在是太過殷勤!
張佳玉、夏云、方正化幾人心中都起了警戒之心,不過此刻并沒聲張,笑著跟著他們幾人走了進去。
身后五百神機營兵卒以及三十來個錦衣衛,也都沉默著跟了進去。
張佳玉他們被安排在中間一處屋子,也是最大的一間,里頭火塘已是燃了起來,火塘上吊著一個陶罐,水咕嚕咕嚕得往外冒著氣,另外一邊的架子上,烤得油滋滋得小羊羔香氣撲鼻,讓這幾日只啃干糧充饑的諸人不由咽了咽口水。
“這是我們部落的佐領,”帶路前來的人指著那老人說道:“貴客有什么事,都可同佐領說!”
佐領相當于一國宰相,張佳玉朝老人彎了彎腰,“多謝收留,我們能有蔽身之處已是感激不盡,不敢再有奢求。”
老人布滿丘壑的臉龐上露出一個慈祥的笑來,吩咐身旁之人給他們倒酒,又將烤羊羔肉給他們分好端來,抬手道:“不用客氣,吃飽了才好去打羅剎鬼,我們知道他們在哪里,你們要是需要,我們給你們帶路。”
夏云看了眼手旁的酒和肉,并沒有動,而是朝老人行禮道謝,“如此,明日一早我們就要繼續北上,若可以,請佐領派人帶路。”
“應該的,應該的。”佐領用他們同一個酒壺倒了酒,又吃了他們同一只羊羔上的肉,遂即才歉意朝他們笑了笑,“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貴客吃好喝好,不夠找他們要來。”
說完,他在旁人攙扶下離開了木屋,留他們幾人在屋中休息。
“沒有毒?”張佳玉稀罕得看著面前的酒肉,“不會下蒙汗藥了吧!”
方正化端起酒盞在鼻前聞了聞,又拿起肉淺嘗了一口,蹙眉道:“的確沒有下藥,什么藥都沒有,是好的,能吃!”
“當真?“張佳玉疑惑道:“難道他們真是赫哲族的,沒有說謊,是我們小人之心了不成?”
夏云在聽了方正化的話之后,已經端了酒盞仰脖喝了一口,烈酒滾入喉嚨,一股暖意從四肢涌上,說不出的爽意。
他又狠狠咬了一塊羊肉,含糊著道:“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既然酒肉中沒毒,吃就是,外頭有人盯著呢,神機營的兄弟們也都有槍,諒他們也不敢敢輕舉妄動!”
張佳玉見他們都喝了酒吃了肉,也不再多想,吃飽喝足后才好繼續同這些人斗智斗勇不是。
這一夜平靜無波得過去,張佳玉睜開眼睛的時候,見方正化靠著火塘,手里樹枝撥弄著火塘中的木炭。
夏云仍舊睡著,聽聞動靜后才慢慢醒了過來。
“你一夜沒睡?”夏云看見方正化的模樣,直覺他一個晚上都沒有合眼。
“總要留一個守夜的!”方正化無所謂得笑笑。
“外頭有人守著呢,你守個什么勁,是不相信我們錦衣衛?”夏云起身拍了拍衣裳,輕聲嘀咕道。
“哪兒能呢!你多心了!”方正化放下樹枝,起身籠了籠斗篷,“走吧,也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