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屏風后走出一個人來,走到殿中半跪于地,“臣李若璉,參見陛下!”
朱由檢抬了抬手,“免禮,起來說話!”
李若璉站起身來,朱由檢朝他看去,許久不見,李若璉變化當真挺大。
比起最早見他的時候,多了幾分風霜,要說從前有著京師官宦幾分貴氣,眼下這些貴氣被磨滅,更顯凌厲。
“這些年,委屈你了!”朱由檢對于李若璉去建奴埋伏一事很是敬佩,如此有膽有識之人,可惜錦衣衛中不能多來幾個。
李若璉聽到一個“委屈”,心中微動,這些年的忍辱負重與他而言的確辛苦,每一日也像走在刀尖上,可一切為了朝廷,為了百姓,為了陛下,他便覺得沒所謂了。
但聽到陛下關懷,多少還是有些感觸。
“多謝陛下,臣能為陛下效力,不覺委屈!”
“官話咱們就不說了,”朱由檢起身走下御階,走到李若璉身前看著他道:“朕本想著,你既然能潛伏沈陽,也能繼續在蒙古或者其他地方刺探消息,不過后來又想,以你的能力,再行此事不免大材小用,朕舍不得浪費如此人才。”
“多謝陛下夸贊!”李若璉忙道。
“再者,我大明強盛之后,一切的陰謀詭計,朕也不會懼怕擔憂,所以朕才讓人詔你回京。”
李若璉頷首,面上卻仍有不解,“可為何要瞞著駱指揮使?”
“你這么聰明,難道還猜不到?”
“陛下恕罪,臣...”李若璉面帶苦笑。
“駱養性陽奉陰違,為著一己之私,不顧朝廷利益,險些釀成大禍...”朱由檢并未多說,多鐸一事夏云對外稱沒有抓到人,實際上多鐸已是關在遼東錦衣衛所之中。
經過審問之后,得知多鐸此行也并不順利,喀爾喀并未同意與建奴再度聯盟,他們也看到了大明的強大,同時也收到了東土默特部的消息。
大明一出手就是好幾車的糧食還有冬衣,同誰結盟更有利,他們看得清楚。
“只是,”朱由檢繼續道:“朕雖有意讓你接駱養性的位子,不過不是現在,還得再等上一等。”
“臣遵命!”
“另外,還有一事,需要你替朕去辦...”
......
一個月后,張家棟終于抵達通州碼頭,下了船一刻沒停,騎著馬就著急忙慌回了京。
“陛下,奴婢求見陛下,有要事稟報!”張家棟直接去了武英殿。
朱由檢見到他人,便知道定是因為巴達維亞的事,“和蘭人又打回來了?”
“陛下圣明!”張家棟頷首,“巴達維亞一個洋和尚給鄭侯爺報信,說紅毛鬼集結了一百艘船已經在路上了,陛下一百艘啊,鄭侯爺也就五十艘,而且侯爺還說了,他船上炮彈不足,還請陛下再送些去。”
“一百艘?”和蘭東印度公司是眼下的西方最有錢的機構,他們不僅壟斷了東南亞香料貿易,控制貿易航線、建立貿易站點,還發行股票,平均利潤高達百分之五百。
有了錢就能組建軍隊,不僅自己組,還能得到和蘭政府的軍事支持,最鼎盛時,掌控多達二十六萬軍隊,是英國常備軍的兩倍。
一百艘艦船,若都是和蘭自己的話,需要引起足夠的重視,可是聯軍,這就不一樣了,人心不齊,都會為自己的利益考慮。
正說著,殿外又聽呂大器求見。
“陛下,”呂大器進了殿也沒發現張家棟,張口就朝朱由檢道:“泉州港來信,濠鏡澳(澳門)的弗朗機人說,和蘭人帶著一百艘艦船,朝爪哇那兒去了,說要奪回城池。”
“陛下,還請陛下趕緊決定吧!”張家棟著急道。
呂大器這才看到了張家棟,眼下他正該在巴達維亞才是,怎么會出現在宮中,一聽他這話,心想定然鄭將軍那兒也收到了消息,這才趕忙回京求援來。
“可是確信?”
“千真萬確,除了弗朗機人,還有法蘭西的洋和尚也帶來了消息,就是一百艘艦船,聯軍,都在!”呂大器不住點頭。
消息多半是真的。
朱由檢對于和荷蘭東印度公司還是心中有數,在這個時代他們作為西方霸主,在亞洲擁有大片殖民地,壟斷了幾乎所有的香料貿易,除此以外,販賣非洲黑奴,還占據了一部分家美洲,他們早已將東方看做是他們的地盤,哪里會容忍搶占來的領地被奪去,還是如此重要的巴達維亞。
若是忍氣吞聲咽下這口氣,那才是奇怪了!
不過動作還真是快,且聯合西方諸多國家,看來是鐵了心要同大明作對。
不過,以葡萄牙、法國、英國都命人送信來看,聯軍也不是一條心,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呢!
可恨路途太遠,京師這兒要想傳遞些消息也怕是來不及,不過朱由檢相信鄭芝龍的實力,再加上自己的火器,一百艘人心不齊的艦船,想來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傳令,”朱由檢沒有思考多久便下令道:“登萊鄭芝虎攜五千水師,速去支援!”
自然,京師這兒還要一起運去些火器,尤其是炮彈。
對了,那開花彈也不知做好幾枚了,不如新給這些強盜嘗嘗鮮!
......
印度洋上,一隊艦船逐漸從地平線上冒了出來。
和蘭東印度公司旗艦“海上主權號”的甲板上,此次出征巴達維亞的總督安東尼正用單筒望遠鏡掃視著這支聯軍艦隊。
一百來艘船,看著規模甚大,可卻參差不齊,能與和蘭艦船匹敵的僅十來艘,其余皆是商船稍加改改,裝上那么一兩門火炮就當是戰船了,可真要遇上明軍的戰艦,簡直不堪一擊。
不僅如此,這些人也是各懷鬼胎,此刻遠遠墜在和蘭艦船后面,好像一群被迫同行的餓狼。
安東尼放下望遠鏡,冷笑一聲,“都是蠢貨,這次要是敗了,對他們有什么好處?到時候,遠東的香料貿易就全是明國的了,哪里還有我們的事?”
安東尼知道,這支艦隊里真正愿意同明軍一較高下的,恐怕只有他們和蘭而已,瑞典、西班牙看著順從,實際上也就是想從中牟利。
而法蘭西、英國佬還有葡萄牙,他們就是禿鷲,準備著朝失敗方身上啄一口呢!
安東尼覺得維特總督就不該游說這么多國家,只幾個同和蘭友好的就行。
“去把指揮官都叫來!”安東尼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不然失敗就在前面等著他們!
很快,各國的指揮官都到了“海上主權號”議事廳中,安東尼掃了他們一眼,吩咐人上了咖啡,說道:“先生們,你們是來打仗的,還是來觀光的?”
西班牙指揮官卡洛斯翹著二郎腿,沒有喝桌上的咖啡,而是問仆從要了一杯葡萄酒,慢悠悠得喝了幾口說道:“總督閣下,我們的船老舊,跟不上您的速度啊,要不,您慢些?”
“你們船舊?我看是不想沖鋒陷陣,故意拖延的吧!”瑞典指揮官埃里克森斜了一眼卡洛斯,“既然一起對付明國,就該齊心協力。”
葡萄牙的指揮官沒有來,只派了個大副前來回話,他恭敬得朝著安東尼道:“總督閣下,我們的船艙漏水了,正在維修,怕還得再緩上幾天才好!”
安東尼握緊了拳頭,船艙漏水,鬼才信他的話!
安東尼看著幾人強壓怒火,換上一副虛偽的笑容,“各位先生,別忘了,明國要是贏了,我們在遠東的貿易都會完蛋,現在不好好合作,將來可別后悔!”
卡洛斯笑了笑,“總督誤會了,我們肯定是會好好配合的,我們在馬尼拉還有貿易呢,要是丟了,我回去就死定了!”
說著話,議事廳的門突然推開,英國指揮官霍金斯姍姍來遲,一進門就笑瞇瞇道:“哎呀,我來遲了,我們的船...”
“也漏水了?”安東尼問道。
霍金斯一愣,遂即笑著說道;“沒有沒有,就是...調整航向,稍稍出了些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