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喜歡便好!”張佳玉躬身道。
朱由檢放下吃食,看向張佳玉問道:“現在可以同朕說你有什么事了吧,單單是為了進給朕這些吃食特意返京,朕可不信!”
張佳玉再度躬了躬身,繼而從懷中取出信來,“還請陛下過目!”
王承恩將信函放在朱由檢案上,朱由檢看著空白無一字的信封,不免疑竇叢生。
他拆開信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紙上一滴墨跡,看樣子是不知如何下筆,致使筆尖墨滴滴在了紙上。
這更引起了朱由檢的好奇心,是什么人,又是為了什么事才寫下的這封信,更能讓張佳玉特地為他跑著一趟?
可當朱由檢看到信的開頭,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整個人明顯激動起來,侍候在旁的王承恩猛地看向張佳玉,見他朝自己微微點了點頭。
“臣,原北鎮撫司錦衣衛同知張簡修,昧死頓首上言:臣本江陵朽骨,先父蒙神宗殊遇,而臣兄獲罪自裁,臣竄遼東四十余載,今已七十有余,兩目昏瞀,右臂為虎所傷,旦夕恐填溝壑,倘若天恩許臣骸骨留葬混同江,則來世結草以報。
臣所棲虎爾哈部,向不隸建州,不識八旗,歲貢貂皮于遼鎮,畏大明如日月,然三年來,羅剎鬼自北海東侵,筑堡精奇里江,掠婦孺為奴,今冬復有紅毛船犯混同江口,死傷復幾。
臣雖化外野老,然每見部落小兒誦三字經,輒思華夏衣冠,倘陛下念先父一條鞭法活民之功,乞赦臣私授漢學之罪,再憐野人女真亦陛下赤子。
臣無任瞻天仰,謹具奏聞。”
朱由檢顫抖著雙手放下信函,雙目通紅得看向張佳玉,對于張居正,他心底本就佩服異常。
張居正可以說是一個行政天才,他創立“考成法”,不就是史上首個公務員KPI考核體系嗎?
如此一來,使得六部辦事效率提升了有百分之三百!
推行的“一條鞭法”,便是稅收貨幣化改革,使太倉銀庫歲入由二百萬兩增至四百萬兩。
同時,任用潘季馴創“束水攻沙”法治理黃河,終結了嘉靖朝年年決堤的噩夢。
除了行政上,他在教育上、軍事上均進行了改革,解決了很多現實性的問題。
可因為他內閣首輔兼帝師的雙重身份,形成了“攝政”格局,在處置高拱事件中過于狠絕,埋下言官反撲的隱患。
而他的改革也不是只有成效,也有反噬,得罪了太多人,使得朝廷中有“反張聯盟”的出現,而萬歷因為童年被嚴格管控,對其產生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張居正是一個改革者,可改革者卻常陷“塔西佗陷阱”,越是高效改革,既得利益者反抗越是激烈。
張居正改革中的陷阱表現其實不少,前期因為驅逐高拱動用太后詔書,被質疑程序正義,之后“奪情事件”違反丁憂制度,道德信譽受損。
中期,雖清丈田畝成功,但卻被解讀為與民爭利,裁減冗員見效,被宣傳為迫害清流,約束皇帝開支,反被誣陷自己建豪宅。
而在后期,臨終上《乞休疏》表忠心,被視作戀棧權位,死后抄家僅得黃金兩千四百兩,可被民間傳貪銀百萬。
當政府喪失公信力時,真相本身不再重要,民眾自會否定其一切行為動機。
這也是他需要自省和警惕的地方啊!
“這封信函,當真是張簡修寫的?”不過,僅憑一封信,他到底還是無法相信這人就是張簡修。
“陛下,張老先生給草民的匕首!”張佳玉將匕首呈上,“刀柄上刻有‘江陵’字樣,陛下可同張閣老此前筆記核對確認。”
朱由檢不用再確認了,這把匕首上“江陵”二字看著已不知多少年前刻的,刻痕早已不再清晰,只有時不時摩挲的人,才會將刻痕撫摸成如此模樣。
此人,便是張居正的兒子,張簡修!
朱由檢將匕首還給張佳玉,暫且放下這些翻涌的情緒,問道:“這部落長久受羅剎人的欺負?你可有什么憑證?”
“是草民親眼所見!草民在部落那日,正巧就見兩個羅剎人前去擄人,他們手中還有火銃,態度很是囂張。”張佳玉正色道。
“后來呢?”朱由檢追問道。
“后來,草民...”張佳玉有些支吾,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只見他身子彎得更低了些,語氣中也帶著幾分羞慚,“陛下恕罪,草民為了趕走他們,謊稱自己是朝廷派遣去部落的使臣,若草民遇害,朝廷定然會派人馬前去,他們怕生事,這才走了!”
朱由檢忍不住笑了笑,擺手道:“情急之下也無妨,朕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當然,若你當真愿意做我大明的使臣,也不錯!”
張佳玉聞言不由怔愣,不明白皇帝這是什么意思,他還沒說什么呢,陛下難不成就準了?
“陛下,這是同意了嗎?陛下會去為他們解決此事?他們可是女真!”張佳玉渾然忘了皇帝身份,朝前幾步追問道。
“為何不同意,張簡修這信中寫得很清楚,野人女真不是建奴,他們也沒有臣服于建奴,”朱由檢點頭,“況且,你說的此事朕已是知曉,混同江流域范圍乃我大明疆界,羅剎國人不請自入便是闖境,違反我大明律例,朝廷自要追究...”
朱由檢看向張佳玉,“不知你可愿意為朕走這一趟,送封國書給羅剎國,表明我大明態度,當然,朕也不會讓你獨自前去,羅剎國不是還沒見識過我大明火器嗎?朕自神器營派一隊人馬同去,好讓羅剎國人開開眼!”
其實看著張居正的結局,以及張簡修這一生,張佳玉并不想做大明的官,他逍遙一生何其自在,為何非得拘束自己呢?
可此刻,他想起的卻是那些女真人面對羅剎國是憤恨無奈帶著恐懼的神情。
若大明不出面,他們必定將繼續受羅剎國的欺辱擄掠!
“草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