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回鄉(xiāng)任職,朕可授你們‘撫夷同知’或‘宣慰使司經(jīng)歷’,協(xié)助朝廷治理邊地...”
“第三嘛,”朱由檢頓了頓,目光深沉,“若你們有更好的想法或者想去的地方,現(xiàn)在也可提出來。”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安隴心跳如鼓,腦海中再度閃過入京后看到的那些畫面,最后他緩緩躬身,“陛下,草民愿回鄉(xiāng)!”
“草民也愿回鄉(xiāng)!”蒙琰緊跟著說道。
“但草民也有個提議,還請陛下恩準!”安隴又道。
朱由檢點頭,“你說!”
“草民懇請陛下漸進改流,不廢土司之名,同時引入朝廷良法,減賦稅,興水利,設醫(yī)館學堂,若陛下恩準,草民回鄉(xiāng)后,定然使安氏成為西南歸化之首!”
“草民也愿意!”蒙琰附和道。
朝廷再是宣揚漸進式的改土歸流如何好,但土人總是會有疑心,要打破一個蛋,除了從外面用力,還有一種辦法,是從里面用力。
他們回去后若能說服各土司,定能為朝廷的改土歸流省不少力氣!
“我...我想留在京師...”彭木卻是開口道:“陛下,真能讓我們去大明軍事學院?能學火器嗎?”
朱由檢點頭,“自然能!”
彭木看了一眼安隴和蒙琰道:“我家勢力小,從來都是看別人眼色,你們若能說服寨子歸化,我爹定然沒有問題,我就不回去了,我想留在京師學點本事!”
安隴和蒙琰也不意外,彭木看著大大咧咧的,可卻是個要強的。
其余幾人也表達了自己意愿,或是留在京師,或是回鄉(xiāng)去。
“過幾日吏部便會下發(fā)文書,你們拿著直接回去便是...”朱由檢說完看向要留在京師的幾人,“大明軍事學院招生時日還有一個月,一個月后,你們就入學去,免學費給補貼,若有什么缺的,就讓...”
朱由檢掃了一眼,指著駱養(yǎng)性道:“就同錦衣衛(wèi)說去!”
“是,臣遵旨!”
離開武英殿的時候,春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你們真要幫朝廷改流?”彭木低聲朝安隴和蒙琰問道:“你們爹會答應嗎?”
安隴伸手接了幾絲小雨,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若繼續(xù)守著舊制,我們的族人永遠只能活在刀與血之中,不對...”
安隴收回手,看向彭木道:“朝廷終有一日會沒有耐心,動用火器將滇貴變成大明的領地,沒有人想要那樣的結果!”
“也就是說,我們會失去世代守護的土地嗎?”彭木嘆了一口氣。
“不,”安隴搖頭,“不是失去,而是讓土地獲得了新生!”
......
館選考試除了選文章,還有詩賦,楊廷鑒好不容易靜下心來將這些都選好送去翰林院,便要溫習準備考試。
考試的內容也是經(jīng)義和策論,不過不用謄寫糊名,比會試而言省略了步驟。
楊廷鑒二甲十名,按理說這個名次,會有不少同考庶吉士的新科進士邀他一起飲酒賦詩結交一番,可眼下,他所在的客棧卻是冷冷清清,連不少本來就住在這兒的考生們也都搬走了。
無他,生怕禮部小吏透題一事會牽連了他們!
楊廷鑒自小就是被人追捧的對象,如今考了個還算不錯的名次,可反而聚集在自己周圍的人少得可憐,外面一些酒會詩會,甚至都忽略了自己,這實在讓人氣憤。
人在郁悶的時候就想著要喝點酒,可喝多了,忍不住口不擇言,比如現(xiàn)在,喝得微醺的楊廷鑒想起會試張榜之后的種種,忍不住罵道:“張煌言那種愣頭青,就算他考中狀元,早晚也會得罪權貴,我倒看看他能有什么好下場!”
楊廷鑒自斟自飲,看著冷清的客棧,又忍不住啐道:“該死的錦衣衛(wèi),這么小一件事都要稟報給皇帝,又不是我自己要知道名次,還能怪到我頭上來...”
“等我...我一定要他們好看!”楊廷鑒憤懣得連喝三杯,窗外錦衣衛(wèi)聞言眼睛一亮,將他這幾句話記下,轉身回了北鎮(zhèn)撫司。
駱養(yǎng)性沒讓錦衣衛(wèi)盯著所有考生,但這個楊廷鑒是他特意吩咐要好好關照的,這可是被陛下親言說“不喜歡”的,自然要格外照顧。
若他循規(guī)蹈矩也就算了,不想他口出狂言,還想在太歲頭上動土,他們錦衣衛(wèi)雖沒有一開始那么勢大,但也不至于能讓人隨意“給點好看”吧!
這還是個剛考中的進士呢,若哪一日做了朝廷的官,還不知要如何狂妄!
“來人...”駱養(yǎng)性朝身旁招了招手,立即有人湊了上去,聽清駱養(yǎng)性的吩咐后,抱拳應下,轉身離開了北鎮(zhèn)撫司。
......
這日,楊廷鑒正在客棧中溫書,突然聽到屋外樓梯上“噔噔噔”幾聲響,腳步停在了自己門口。
“篤篤!”敲門聲響起,楊廷鑒面上露出好奇神色,會是何人來尋自己?
“楊兄可在?今日在柳泉居有詩會,特邀楊兄同去!”
詩會?
楊廷鑒起身走到門口,隔著門問道:“是何人主辦?怎的今日想到邀請在下了?”
外頭那人聲音中帶著愉悅,“是翰林學士何吾騶!”
何翰林?
楊廷鑒當即把門打開,“當真?”
外面也是新科進士,見門開了之后拱了拱手道:“是,何翰林請前十的進士參加詩會,我們想著,應當也會說一說館選之事,在下便來請楊兄你!”
楊廷鑒聞言不免得意,他們自己辦的那些詩會不將自己放在眼里,如今何翰林舉辦詩會,點名了要前十的進士去,他們還不是得巴巴得請自己?
“好,幾時?”楊廷鑒問道。
“今日酉三刻!”那人說完便告辭離開。
得了確信的時間,楊廷鑒回了屋子便準備起晚上赴會的著裝來。
衣裳定是要上好的料子,但也不能太浮夸,得低調,低調的奢華才是真的奢華,不然則太過土氣。
還有扇子,得是有名的先生題字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