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朱由檢睜開了眼睛,轉頭看向王承恩蹙眉道:“時辰到了?”
問完話,朱由檢才想起今日不是他值夜,卻見他已是穿戴整齊,又看了眼不遠處的自鳴鐘,這才坐起身來,問道:“是出了什么事?”
王承恩躬身道:“陛下,駱指揮求見!”
這個時候?
擾人清夢,且一定不是好事!
朱由檢簡單穿了見外袍,披了件斗篷,才擺手道:“讓他進來!”
朱由檢到了前殿,駱養性已是站在殿中等候,黑色錦衣上的雪正慢慢融化。
“外頭又下雪了?”朱由檢朝王承恩遞了個眼神,王承恩立即頷首,很快一杯熱茶遞到了駱養性手中。
“外頭出了什么事,要你這個時辰入宮見朕。”
駱養性捧著熱茶,終于感覺暖和了一些,他沒敢喝,仍舊只是捧著,繼而道:“陛下,昨夜倪尚書,黃翰林,司農司陳副使三人去了國子監,三更方回。”
“你盯著他們三個做什么?下了值他們愛做什么便做什么,朕也不是什么都要管著。”
“是江南學子出了事,”駱養性見陛下又要蹙眉,忙繼續將事情講述了完整,“南京錦衣衛飛鴿傳信,說江南學生已紛紛北上,在京師準備春闈的,最近也是聚眾議論,眼下便是有了決定,若陛下不釋放張溥,來年科舉,他們便罷考!”
“烏合之眾!”朱由檢聽完了整件事,脫口而出的便是這四個字。
“抗議書應當是在倪尚書手中,想必今日朝會,倪尚書便會提給陛下!”駱養性是覺得這件事不同別的,江南學子聯合罷考,影響甚大,陛下應該提前知曉一二。
“朕知道了!”朱由檢看向駱養性,“可還有別的事?”
駱養性搖頭,他等著皇帝給他下指示。
“詔獄里頭,該如何審便如何審,那些賬簿名冊...你安排人同今年科考的名單核對一下,看涉及了多少學生。”
“是!”駱養性應道。
“另外,派人手去聽聽,京師中這些學生對此事的看法,朕也不相信,所有江南學生,全部會受人蠱惑!”
“是,臣遵旨!”
“便先如此吧,朕再去睡會兒。”天冷,朱由檢再是勤勉,再是要思索對策,也想在溫暖的被窩中去。
朱由檢雖想著再睡會兒,但大腦已是清醒,便算回到溫暖的寢殿,他也再無半絲睡意。
王承恩服侍朱由檢洗漱之后,御膳房的早膳也擺在了桌上,一碗白粥,一碗雞絲面,幾碟子佐粥小菜,并幾盤糕點。
“想來那些南方學子吃得比朕要好不少!”朱由檢放下筷子后,突然感嘆道。
王承恩聞言一愣,不有問道:“ 陛下為何這么說?”
“吃飽了閑的,要是都吃不飽肚子,又怎么會做出這種事來?看來啊,朕對江南還是太好了,階梯稅制還得改!”
王承恩自皇帝話中聽出了一股怨懟,垂首低笑一聲,朱由檢轉頭瞪去,“朕都快被他們煩死了,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陛下恕罪,”王承恩可沒從皇帝這話中聽出怒氣來,他放心大膽道:“奴婢笑,是因為奴婢知道,陛下英明神武,定能解決此事!”
“哼,油嘴滑舌!”朱由檢哼笑著道。
這日的早朝,朱由檢坐在御座上,一眼便看見了愁眉苦臉的那幾個人,倪元璐、陳子龍,文安之,不過黃道周卻是滿面怒容,好像南方學子不是要抗議,而是欠了他五百萬兩一樣。
朱由檢在心中笑了一下,黃道周此人還真是對誰都一樣,敢對自己這個皇帝叫板,對上那些學子,自是沒什么好怕的。
按照昨夜商量的,倪元璐將抗議書遞了上去,見皇帝絲毫不驚訝,心中便有了猜想,錦衣衛定然已將此事稟報了。
好在昨夜沒有想著瞞下來,要不然可就是欺君了。
“臣吏部侍郎張捷把持選政,賄買關節,欺君罔上,臣治下不嚴,惶恐不已,如今南方考生又出了這事,臣實在...慚愧...”
倪元璐作為吏部尚書,不管是選官還是科舉,他都有責任,且他作為南方官員,面臨南方學子鬧事,更是覺得愧對陛下,愧對朝廷。
“臣忝位臺輔,卻在任下有如此疏漏,待此事平復,臣當引咎乞骸,上謝圣明。”倪元璐說道 。
文安之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才幾個時辰,倪尚書這背都似佝僂了不少。
不過,昨夜商量時可沒這一出啊,他還是國子監祭酒呢,管的就是天下學生。
倪元璐要致仕,那自己呢?是不是更應該卸了這職位?
自己可沒想致仕,何必用他人的錯來懲罰自己,不值得啊!
再說了,陛下也不會同意!
朱由檢最討厭的就是動不動提辭職的人了,他有沒有想過一個大臣辭職后會有多少問題啊。
以及,他這個皇帝又要被人說小心眼兒。
“此事不必再提,”朱由檢看向文安之幾個道:“你們的提議呢,一起拿來給朕吧!”
果然,陛下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不光知道,還清楚他們昨夜在一起寫奏本來著。
文安之,黃道周,陳子龍幾人相繼上前將奏本給到皇帝,朱由檢看完后,發現他們所提出的解決辦法也差不多,第一無非就是安撫,以免鬧出更大的事來,或者被有心人利用影響安定。
第二,同領頭的幾個學生試著談一談,有理有據地將張溥所犯之事同他們說清楚。
這一點,朱由檢覺得沒有必要,一來案子尚未審完,二來,這些學生也不會聽。
第三,很多學生出自江南大族,那就派人去找他們族人勸誡子弟勿要參與鬧事,否則影響家族科舉前途。
同時,對于地方學官,朝廷也該派人前去問責,以震懾他們,還讓他們參與勸誡學生的隊伍中,以將功折罪。
第四,朝廷頒布“勸學文告”,可由朝中詩文佳的大臣書寫,同時將“反罷考”的江南學生從中找出來,讓他們撰寫相關詩文,文章刊登在朝廷邸報上。
“不錯,”朱由檢點了點頭,“此事,國子監、翰林院、禮部、禮部一起處理。”
見皇帝點頭,被點名的這幾個大臣也松了一口氣,只要陛下不來硬的就好。
“另外,駱養性聽令,若有因此鬧事者,一律抓入詔獄,他們既然為張溥鳴不平,便去詔獄陪著就是了,朕成全他們!”
剛為皇帝沒動用武力而松口氣的倪元璐等人,此時也只好嘆氣,并且希望這些學生不要再做蠢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