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禁城火災中,雷擊引發占了半數,記錄在案的雷擊引發的火災就有三十四起,而三大殿位于南部空曠區域范圍,且體量高大,更容易接雷。
是以,朱由檢要同工部商量的事,便是如何防雷。
“陛下,大殿上方鴟吻、雷公柱都有防雷功效,還要如何改制?”馮巧不解。
對于雷電,古人并沒有科學認識,才會以為雷火是“天火”,意味天降懲罰。
永樂十九年的雷擊大火,朱棣就認為是“天譴”,不僅不敢重修三大殿,而且被迫下詔“求直言”,對火災的檢討,差點動搖朱棣執政的合法性,之后的紫禁城主人也都諱言天火。
而馮巧口中的鴟吻和雷公柱,對于防雷卻是沒有多少作用,更大的或許只是一種祈福。
紫禁城中重要建筑的鴟吻端部往往安裝鐵鏈,一端固定在正吻上,另一端固定在屋檐部位的瓦壟上,古人認為這樣的設計利于避雷,事實上,鐵鏈反倒更容易吸引雷擊。
再說雷公柱,工匠在攢尖類建筑的木構架頂部安裝一根立柱,下部落在一根木梁上,在廡殿類建筑正脊端部的正吻下方安裝一根立柱,下部亦立在一根梁上,上部則支撐木構架端部挑出的脊檁和兩邊的由戧。
這些立柱便被稱為雷公柱,支撐雷公柱的大梁則稱為太平梁,這些也是工匠應對雷擊的措施,希望雷公柱、太平梁護佑建筑免遭雷擊。
事實上,雷公柱也是木材,木材是絕緣體材料,雷公柱不可能防雷。
三大殿的建筑結構不可能讓雷電避開,只能盡量將電流引到地上,便如避雷針,主動引雷,然后安全泄地,而不良接地則會導致側擊,紫禁城皇極殿歷史上七次側擊事故均因接地銹蝕。
朱由檢同馮巧簡單說了導電的問題,見他面露怔愣,看樣子并不理解,便也不再多言,只道:“你回去后自可做實驗去,看看雷公柱和太平梁這些木頭到底能不能防雷。”
馮巧忙應下,繼而又聽朱由檢道:“不過得注意安全!”
“是,臣遵旨!”馮巧躬身應下,見朱由檢沒有什么再吩咐他,便行禮告退,離開了武英殿。
范復粹同鄭三俊沒有離開,他們知道陛下說的不會是假,但卻也是不明白其中道理。
“鄭卿,你先同工部商議著,看要撥出多少錢來重修廊房和硬山頂屋舍,之后防雷如何改,等工部想明白了再來同朕說!”
看樣子皇帝不想多言,范復粹并戶部、工部尚書也便告退,武英殿中朱慈烺卻是突然開口,“父皇,為何雷公柱、太平梁不能防雷?成祖帝時便是這么做的呀?”
“成祖帝就一定是對的嗎?”朱由檢這話很是大逆不道,說完后果真見朱慈烺的眼睛閃爍著驚駭,不過很快也就平息了下來,自己父皇大逆不道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祖制都改了不知道幾次,想來也是太祖托夢的緣故,才讓父皇膽子這么大。
因為太祖也并沒有在夢里責罵父皇,反而還給他警示和忠告,想來太祖是認可父皇的。
朱慈烺如此安撫好了自己,點頭符合朱由檢的話,又問道:“父皇可有主意?要如何才能防雷?”
朱由檢見朱慈烺一副好學的模樣,放下手頭奏本,朝他招了招手道:“來,父皇給你上一課。”
朱慈烺聞言立即興奮起來,起身走了過去,只見朱由檢取了一張白紙,繼而將其撕碎,拿出一塊絲帕和一塊琥珀遞給朱慈烺,“將二者摩擦試試!”
朱慈烺點頭,按照朱由檢的吩咐用帕子摩擦琥珀,片刻后聽朱由檢道:“將絲帕放在紙屑上。”
朱慈烺聽話得將手中絲帕放在桌上,倏地睜大了眼睛,“紙屑在動,它們...它們被吸起來了!”
便是朱由檢身后王承恩,以及殿中駱養性,也伸長了脖子朝桌上看去。
摩擦起電,現代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可在朱慈烺他們幾個眼中,好似變戲法一般令人驚訝。
“對,天地間的摩擦也會產生這種吸力,只是放大了千萬倍。”朱由檢說著又拿過一張紙,在上面畫了一根木棍一柄鐵劍,問道:“若是雷雨天,是木棍容易被雷擊,還是鐵劍容易?”
“鐵劍!”朱慈烺已經從適才朱由檢同大臣的話中聽到了一些,此刻立即回道。
“對,金鐵之物會招引天雷,所以大殿上固定鴟吻的鐵鏈,可不就是引雷的了?”朱由檢說道。
朱慈烺一臉恍然大悟,又見朱由檢在紙上又畫了兩柄鐵劍,一柄高一柄低,問道:“雷電會擊中高的,還是低的?”
“高的!”朱慈烺信心十足。
“對,雷擊擇高而落,若你在外面遇到雷雨天,萬不能躲到樹下,樹高容易遭雷擊。”
朱由檢只教了些入門知識,若是可以,他倒想做些可視化教具,比如用魚膠制作透明“雷云模型”,內懸錫箔片可模擬電荷。
但這些對朱慈烺而言或許太過艱難,朱由檢也就作罷,他在紙上畫了一座大殿,繼續道:“三大殿是宮里最高的建筑,引雷不可避免,父皇想的是如何將雷引到地面,若不如此,雷電不僅會擊垮大殿,還會引燃木頭,造成火災。”
“將雷引到地上?”朱慈烺這下真驚呆了,“父皇有辦法了嗎?”
如果有個懂物理學的就好了...等等,物理...物理小識,眼下不正有個人嗎?
朱由檢突然笑著朝駱養性道:“不用馮巧了,這次科考名錄中有個叫方以智的,去給朕找來!”
駱養性立即頷首,他對這個名字也耳熟得很,方以智可不僅僅是個舉人這么簡單,他的大名想來京師諸位大臣都是聽說的。
要知道,他的父親方孔炤任湖廣巡撫時曾被楊嗣昌彈劾下獄,方以智當初懷血疏訟,方孔炤才得釋,一時傳為佳話。
之后,他更是廣交友,黃宗羲、侯方域、陳子龍都參加過他在南京的詩會,也因此同阮大鋮也有舊怨。
不想陛下竟然要找他來做什么防雷,他一個文人真懂這些?
駱養性不懂,但駱養性照做。
不過朱由檢想到方以智這個人后,整個人都松快了不少,“烺兒啊,你見了方以智,就能知道防雷這件事,只有他能替父皇來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