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彼此表達了一番后,朱由檢留下了太子及內閣諸人,其余人陸陸續續出了宮去。
朱由檢又吩咐洛養性同王承恩將沈陽故宮帶回來的珠寶首飾送去坤寧宮,讓皇后給各宮分了,二人領命,自去忙碌不提。
看著眼前閣臣,眼下也不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了,朱由檢笑著道:“這一年來,諸卿輔政辛苦!”
“臣等不敢!”范復粹等人立即躬身,“太子勤勉,臣等不過職責所在。”
朱由檢朝著朱慈烺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從今日起,朝會太子也當參與?!?/p>
“是,兒臣遵命!”
朱慈烺滿臉興奮,不過還沒高興完,又聽朱由檢道:“不過功課也不能懈怠?!?/p>
說完,朱由檢也沒再看朱慈烺,朝范復粹道:“有幾件事朕要先聽聽你們的意見。”
“陛下請說!”
“第一件,皇太極以莊妃科爾沁布木布泰及子福臨為質,他們的住處以及守衛得安排好?!?/p>
禮部尚書蔣德璟聞言,開口道:“以往外國使臣來京,都是安排在鴻臚寺館舍中...”
“建奴人質定然是長住,且他們不是客,住鴻臚寺館舍...不合適?!蹦咴磽u頭道。
蔣德璟點了點頭,“不若就撥一處宅子讓其安住,宮里在安排些仆從婢女?!?/p>
“何處的宅子合適?”朱由檢問道。
幾人對視一眼都沒有開口,京師這么大,他們也不知道哪里有空著的且合適的宅子啊,這得去工部查了檔案才知曉了。
朱由檢也知道要讓他們現在就說出個地方來也確實為難了他們,“你們回去后想想,所選地點不要太偏,也要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蔣德璟頷首應下。
“第二件,”朱由檢繼續道:“遼東暫時太平,但如何治理卻是個問題,你們替朕想想,總不能把地收回來又給荒廢了,就算不能讓遼東如江南這般繁華,但也不能輸給晉閔之地吧!”
“是,臣等領命!”
“朕留了五百萬兩在遼東,倪卿,選幾個御史去行監督之職,鄭卿,從戶部選幾個能干的派去遼東,往后每三個月送一次賬本回戶部落庫?!?/p>
倪元璐同鄭三俊領命,五百萬兩不是小數目,陛下擔心的便是貪腐問題,他們可要好好斟酌人選問題才是。
“第三件,也是眼下最重要的,西南土司叛亂,朕已是讓盧尚書領天雄軍及勇衛營前去,糧草一事...”
“臣一接到旨意便準備由運河送去杭州,想來也該到了!”戶部尚書鄭三俊聞言回過神來,急忙稟報道。
“嗯,”朱由檢點了點頭,“朕想說的是,蔣卿此前定下的改流之策,可以試著施行一二看看效果,不過...”
朱由檢看著諸人,“原先只定在云南土司間選五十家受朝廷恩惠,眼下...貴州、四川兩處也加進來。”
諸人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原來的改流方案是因為云南土司叛變,是以只針對云南土司,眼下貴州也有動亂,若還僅僅在云南一地施行,怕貴州、四川兩地土司會有意見。
這個時候再不能讓叛亂的土司有任何拉攏人心的機會壯大他們力量,定是要爭取最大可能,讓觀望的土司站在大明一邊。
“去吧,朕也乏了!”朱由檢說完這幾件縈繞心頭的大事,徑直站了起來,王承恩忙跟了上去。
范復粹幾人目送皇帝、太子遠去,同時嘆了一口氣,嘆完對視一眼,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陛下這一回來啊,就給他們上強度,除了給人質選住的地方,另外兩件,還真不是隨隨便便能處理的。
“走吧!”
范復粹轉身,蔣德璟看他去的方向,明顯不是往宮門外走,一看就是要去內閣,順勢就跟了上去。
“今晚是不回去了,要不讓廚房準備些熱湯來,這幾日夜間天涼,別受了寒!”倪元璐默默跟上說道。
鄭三俊沒有跟上他們腳步,“我先回戶部查些數據,今夜就不奉陪了?!?/p>
皇帝要治理遼東,自然同錢有關,鄭三俊想著也要去查一查遼東未被建奴所占時候的情況,再想治理對策,同時人選也要回去看看才是。
“我也是,”周堪賡同鄭三俊站在一處,“我回工部去翻翻從前的案本?!?/p>
“辛苦!”范復粹停下腳步朝他二人拱了拱手,幾人告別后各自離開皇極殿。
......
承乾宮,田皇貴妃同袁貴妃坐在一處,二人湊在一起,一個剪窗花,一個做女紅,氣氛很是融洽祥和。
秋梅來送首飾的時候,田皇貴妃臉上露出驚喜來,看著盒子中各式珍寶,笑著道:“多謝皇后,今日就不打擾了,明日去坤寧宮請安?!?/p>
秋梅福了福身,朝袁貴妃道:“正好貴妃也在,您這一份,是留在這兒,還是送回您宮里?”
“勞煩送本宮宮里去!”
秋梅告辭離開,二人又看了會盒子中的首飾,想著這定然就是陛下自建奴那兒得來的了。
“這里面啊,也不知多少是從我大明搶去的,要我看,還不如就都捐了。”袁貴妃說道。
“要捐也得是皇后開這個頭,咱們可別出這個頭。”田皇貴妃將盒子蓋上,吩咐宮女放好。
“也是,”袁貴妃重新坐了回去,看著桌上剪好的窗花,嘆道:“唉,可算回來了,陛下再不回來,皇后可要愁成什么樣子了!”
“她是皇后,同咱們思量的都不一樣,”田皇貴妃笑著看了眼天色,問道:“你要在我這兒用膳嗎?我可要著人備膳了?!?/p>
“行吧,反正陛下今日定是去坤寧宮的,我留下住你這兒也成!”
二人說著笑成一團,田皇貴妃命人將袁貴妃的膳食也一并準備了,再將幾個孩子都接來一起用膳,看著也熱鬧一些。
永壽宮,柳如是只看了送來的珠寶一眼,就命人給收了起來,她頭上仍舊帶著皇帝送她那支點翠發簪,再沒有什么能比得上這支了。
她站在桌前,筆下一幅夏日荷風圖,寥寥幾筆,就繪出了荷花清麗姿態。
“擺膳吧!”柳如是放下筆凈了手,飯桌上擺著兩碟清淡小菜,一碗米羹,夷安公主面前放著一碗米飯,一碗蛋羹一碟蔬菜,并幾塊煮的爛爛的羊肉。
“母妃不是說父皇回來了嗎?不等父皇嗎?”夷安拿了筷子,聲音軟糯,眼中露出疑惑神色。
“父皇去你母后那里了,得過幾日呢!”柳如是笑著道。
夷安公主“哦”了一聲,面上失望神色一閃而過,不過片刻后就釋然了,小孩子,也沒什么情緒能留得久。
柳如是看了眼宮門外,風卷起不知哪里的花瓣吹落在地上,春末時光正好,可她總覺得蕭瑟。
坤寧宮,周皇后在屋內走著,即是雀躍又是忐忑,心如小鹿不停跳動,好似一個懷春少女般。
下晌的時候王內官親自走了一趟,送來了自建奴宮里的珠寶首飾,她掃了幾眼,留了有鳳凰圖案的幾支釵環,其它也按照品級分了,讓秋梅送去給田皇貴妃、袁貴妃、柳慧妃等幾個妃子宮里去。
若不是鳳凰只能自己用,她是一個都不想要的。
她走了幾圈,心中愈發焦躁起來,想著自己也是生育了皇子皇女的人了,怎的還如此沉不住氣,可一想到今日陛下凱旋,她還是忍不住。
常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已是一年沒見過陛下了,如何能不想?
“再去看看陛下在哪兒?”周皇后朝宮女催促道。
雖然內心覺得不會,但周皇后還是擔心陛下會去永壽宮看柳慧妃。
殿中坤儀坤興都在,淼淼依偎在兩個姐姐旁邊,他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今日的母后著實奇怪。
“母后,您歇歇,父皇定然是有事沒處理完?!崩x輕嘆一聲說道。
“母后知道...”周皇后仍舊看著殿外,目光中露出期盼和急切來。
幾人又等了一盞茶時間,終于聽到外頭宮人請安的聲音,周皇后臉上神情才松了下來,疾走幾步迎了出去。
坤儀坤儀帶著淼淼起身跟上,就見他們父皇已是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妾參見陛下!”周皇后淚眼婆娑,說出口的話也帶了幾分哽咽。
總算回來了,這一年牽腸掛肚,陪著皇嫂抄了不少經書送到佛前供奉,就是盼著陛下能平平安安回來。
此刻,人已是站在自己眼前,可周皇后除了請安,突然不知道先說什么。
“兒臣參見父皇!”坤儀坤興幾個也行了禮,滿臉笑容得看著朱由檢。
“免禮!”朱由檢說著,捏了捏周皇后的手,牽著走到桌前,見桌上擺著飯菜,知道她們都還沒用膳,嘆了一聲,道:“我要是忙,你們就都不吃了?”
“陛下沒遣人來傳,便是要過來的,妾自然要等著陛下!”周皇后說道。
“母——”坤興剛要開口,卻被坤儀扯了一下,朝她搖了搖頭。
這丫頭定然是要將母后剛才的焦灼說給父皇聽,可父皇哪里會不懂,要她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