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一聽這話,神情立即激動起來,他站起身朝港口張望,可怎么數(shù),都只有十幾艘大明的船。
“在哪兒?在哪兒?”
“別急,”鄭芝龍也站起來,看向茫茫大海之上,“他們會來的,不過不是現(xiàn)在!”
桑德聞言,也不再追問船在哪里,安排好了大明水師的吃住,便離開自去休息。
桑德走后,鄭芝龍背著手走向海邊,鄭森默默跟了上去。
“爹,咱們贏了之后,弗朗機會履行協(xié)議嗎?”鄭森始終覺得不能太過相信弗朗機,這個桑德也就是提供了大明的糧草,可說到出兵費和共治權,卻含糊帶了過去。
“咱們得有后手,”鄭芝龍笑著拍了拍鄭森的肩膀,“你都快和爹一樣高了,是個大人了,這次陛下派你前來,也是讓你歷練,怎么樣,敢不敢自己帶支船隊?”
“我?自己帶一支船隊?”鄭森不敢置信得看著鄭芝龍,“可萬一,萬一輸了......”
“沒骨氣,”鄭芝龍猛得一拍鄭森的后背,冷不丁將他拍得朝前趔趄了一步,“開口就是輸,我鄭芝龍的兒子就這么沒用?”
“不是,爹——”
“敢不敢?”鄭芝龍一板臉,問道。
“敢!”鄭森忙站直了身子大聲回道。
“好,這才是我鄭芝龍的兒子該有的樣子,”鄭芝龍滿意得點了點頭,說道:“你晚些自己找個借口,回壺里島,一半船隊讓你五叔按原計劃行事,另外一半,你領著,待戰(zhàn)事結束后,直接開去滿剌加!”
“爹的意思是......”
“陛下有句話說得對啊,談判桌上得不到的,從來只能在戰(zhàn)場上取得,和建奴是這樣,和弗朗機,自然也是一樣!”
......
在遙遠的朝鮮漢陽,姜曰廣一行十來個人喬裝成商人,住進了客館之中。
漢陽和大明聯(lián)系緊密,會說大明官話的隨處可見,街上鋪子書寫的也都是漢字,這讓姜曰廣一行人很是方便。
況且,姜曰廣年輕時出使過朝鮮,也會說朝鮮話,假扮作商人更是讓人無法起疑。
“大人,咱們要找誰?”夏云跟在姜曰廣身邊,負責保護他的安危,在他眼里,既然到了漢陽,就要找能說得上話的,給他看世子信物,然后遞話給李倧,這就方便多了。
“明日...”姜曰廣笑了笑,“咱們得早些起身,去集市上占個好地方!”
“集市?”
“對,集市!”
夏云的疑問一直持續(xù)到了第二日,姜曰廣果然帶著他們一行人到了集市,占了一個好位置,將從大明帶來的番薯擺了出來。
不過今日的姜曰廣,腰上掛了一塊玉佩,這玉佩雕的是蟠龍,通體雪白,只在龍眼的部分多了一抹玄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夏同知,你曾經見過陛下烤番薯,來,這爐子就交給你了!”姜曰廣毫不客氣得支使夏云,撥給他幾個又大又紅的番薯,生了爐子之后就讓他烤去。
番薯這東西,在大明已經不算什么稀罕東西了,但在朝鮮,卻還是個外來物種,集市上的人來來往往,俱是被這奇怪的東西吸引了目光。
而隨著夏云烤番薯的香味溢出,他們攤位前更是被圍得水泄不通。
“好香啊,這是什么?”
“好吃嗎?”
“什么味道?多少錢一個?”
“如何賣呀?”
詢問的人多,買的人也多,會說朝鮮話的姜曰廣像個普通的攤販一樣收錢買賣,不到一個時辰,這些番薯就都賣完了。
“明日你們還來嗎?”有沒買到的人問道。
“來!”姜曰廣回道。
夏云收拾爐子,眼光瞄到姜曰廣腰間的玉佩,心中多了幾分想法。
第二日、第三日,姜曰廣每日只擺半個時辰,賣光后就回客館,回去了就不再出門,看著很是清閑的樣子。
“這不就是白菜么?也太辣了!”
“給你吃就吃吧,閉上嘴!”
“不是,好歹也給點肉吃啊,你看看,就這么幾片......”
隔壁桌幾個錦衣衛(wèi)抱怨著伙食,夏云看了一眼眼前的菜色,也沒什么胃口,姜曰廣卻是吃得滿足,將辣白菜混在飯中,連吃了兩大碗。
是我大明的美食吃膩了嗎?夏云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這時,幾個人從外頭走來,徑直走向掌柜那兒,開口說了一串朝鮮話,雖然聽不懂他們說了什么,可夏云直覺里,就是來找他們的。
他低頭看向姜曰廣,卻見他輕輕點了點頭,夏云閉上嘴巴,低頭扒著碗中的白飯,余光卻是覷著柜臺那邊幾人動作。
只見掌柜說了句什么,繼而伸手指向了自己這邊。
腳步聲朝著自己這方而來,遂即有人用大明官話問道:“你們是大明來的?”
姜曰廣立即放下碗筷,笑著起身拱手,腰間的白玉便在此時展露人前,“是,我們是大明的商人。”
“我們大人很喜歡你們的番薯,你們趕緊將剩下的,都送到我們大人府上,現(xiàn)在就去!”
“不知道你們大人,是哪一位啊?”姜曰廣笑著問道。
“問這個做什么?你們做生意的,還管客人是誰?”其中有人皺了皺眉,又裝作不經意得掃了一眼姜曰廣的玉佩,大聲喝道。
“不敢不敢,”姜曰廣為難道:“只是剩下還有許多,裝車都要好久,不若明日吧,明日一早,我們親自送去,可好?”
這幾人對視一眼,似是拿不定主意,有人問道:“裝車需要多久,半個時辰夠不夠?”
“半個時辰...夠是夠了,不過裝好,天也要黑透了......”
“那就現(xiàn)在吧,”那幾人擼了袖子,“大不了,我們也一起來好了!”
夏云見他們居然都要自己動手,背后之人該是多心急啊,連一個晚上都等不了了。
他雙手負在身后,朝錦衣衛(wèi)打了個手勢,那幾人裝作漠不關心,繼續(xù)吃喝,剩下仆從則隨著姜曰廣和夏云一同起身,回院子給番薯裝車。
半個時辰不到,剩下的所有番薯都裝好車,姜曰廣跟著那幾個朝鮮人,到了一處高門大戶后門之外。
院門被打開,大車被拉了進去,繼而全部傾倒在地上。
“慢些,別碰壞了!”姜曰廣說道。
可話音剛落,周圍朝鮮人突然發(fā)難,夏云手指一動,遂即被姜曰廣拉住了胳膊,“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