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山西煤礦透水的問題,朱由檢詳細同王徵說了片刻,王徵起先不明白,皇帝為何同自己說煤礦的事,可聽到后面,心中卻是漸漸有了一個想法。
“朕有一個想法,葵心先生可否利用這技術,將礦井中的水抽上來?”
十六世紀末到十七世紀后期,英國的采礦業、特別是煤礦,已發展到相當的規模,單靠人力、畜力已難以滿足排除礦井地下水的要求,而現場又有豐富而廉價的煤作為燃料。
現實的需要促使許多人致力于“以火力提水”的探索和試驗,也就是蒸汽提水機。
王徵既然已經成功將蒸汽機運用到了船上,想必發明一個蒸汽提水機也不會是難事。
宋/應/星聽了這事,眼中也起來興趣,吩咐人取來紙筆,現在紙上將如今的汲水裝置畫了出來,而后朝皇帝說道:“陛下,若要靠王侍郎的蒸汽機提水,定要將其設置在礦井底?!?/p>
王徵點了點頭,“不錯,礦井深幾十丈,得利用壓力將底下的水往外汲出來才行?!?/p>
畢懋康是個研究火器的,對于他們說的這些也不甚明白,更不知道皇帝為何會叫上自己一起。
他站在他們身旁,垂目朝紙上看去,只覺得這建議困難而又危險。
“陛下,可否讓宋司農留下,有宋司農相助,想必此事也會順利許多?!蓖踽缯f道。
“自是可以,”朱由檢說道:“你二人慢慢想,朕的要求只有一個,務必安全為上!”
王徵和宋/應/星忙躬身領命。
“陛下,臣是否也可留下?”畢懋康對于蒸汽機是不懂,也不知道如何去制造可以從礦井下提水的蒸汽機,可他在看到蒸汽船時,心中卻忍不住興奮起來,心中更是有了奇思妙想。
若是將這些技術運用于火器之上,是否能制造出更加新式、殺傷力也更大的火器來?
這么一想,他更是邁不動步子。
朱由檢看著畢懋康的神色,笑著點頭道:“自是可以。”
如今京師的兵器局自由一套標準流程,用不著畢懋康時時在神機營中看著,弗朗機炮、紅衣大炮、燧發槍、驚營炮、萬人敵等一些火器,只要材料夠用,也能有條不紊得生產制造出來。
朱由檢將畢懋康帶在身邊,本就想著讓他出來散散心,科學家就該和科學家在一起,說不準他們閑聊時的一句話,就能產生新的靈感和想法。
看畢懋康如今的模樣,自己還真是想對了!
清江船廠的事辦完,朱由檢便該要回京去了。
可他站在甲板上,轉頭看向南方,心中沒來由得一陣悸動,突然就改了主意,“繼續朝南去,朕難得出宮,也該看看另一座都城?!?/p>
兩京,一為北京,一為南京。
隨行的錦衣衛是夏云,他聽了這番話,自然知道皇帝真正想去看的是什么,卻也不動聲色,吩咐著將船調頭,朝著南京方向行駛而去。
就在這日夜晚,一只信鴿撲扇著翅膀,朝著南京城飛去。
......
秦淮河畔,高文采將收到的消息在燭火上焚盡,眸光微動,將幾個錦衣衛喚來,吩咐了幾句,幾人領命離去,院落中重又安靜下來。
高文采偏頭看向鄰院,隔著一堵墻,看不到里頭景象,耳邊卻能清晰聽見琵琶時不時得撥彈聲,一聲又一聲,似是哀嘆,又似抱怨。
高文采站在院中聽了片刻,遂即面無表情得轉身回了屋子。
翌日,一早起來就陰云密布,還未到辰時,天空就飄起來絲絲小雨,陰冷之氣順著骨頭縫往身體里鉆去。
秦淮河上一畫舫中,一公子哥斜倚著身子,口中把玩著一塊玉玨,聽著外頭的唱曲聲,神情逐漸不耐,最后竟伸腳將身前矮榻猛得踹開,手中玉玨也用力砸了出去。
玉玨碰到珠簾,濺起一串叮咚聲,外頭彈唱的歌姬倏地沒了聲響,看身影已是跪在了地上。
“翻來覆去就會這幾句,沒勁,滾!”
公子哥旁邊還坐著幾人,本是瞇著眼睛享受,聽聞這動靜忙睜開眼睛來,笑著問道:“這是怎么了?這位可是楚紅館的頭牌,賣藝不賣身,徐公子還不滿意?”
適才發脾氣的,正是徐熹。
他起初被魏國公拎了回去,還算安分了一陣,當得知汪文德因為仿制寶鈔而被處斬之后,更是后怕不已。
魏國公耳提面命,話里話外都在說徐熹識人不明、是非不分,差一點就連累徐家滿門。
徐熹伏低做小,諾諾應著,也百般保證以后定不會魯莽行事。
一開始,他也的確乖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同閨中小娘子也無甚區別,可沒幾日,紈绔的本性便又蠢蠢欲動冒了頭。
加上來南京認識了幾個公子哥,三五十日得叫他飲酒聽曲,他便也按耐不住性子,同魏國公請示之后就出了府。
魏國公見他也的確只是往秦樓楚館去,便也相信他不敢再鬧出亂子,漸漸也就不再緊盯著他,只在銀子方面收緊了些。
反正只要手中沒有銀子,他想做些什么也不方便。
可徐熹在京師過慣了奢侈的日子,手頭乍然一緊,便覺得處處不便起來,楚紅館的頭牌算什么,秦淮河邊有名的歌姬都是獨門獨院的,哪個會去人來人往之地拋頭露面。
徐熹煩躁得捏了捏眉心,道了句“無趣至極”。
畫舫中一公子哥聞言,起身朝徐熹坐近了些,輕聲道:“有趣的有,就怕徐公子不敢去!”
徐熹聞言,忙冷哼一聲,“哪里會有我徐熹不敢去的地方?”
那公子眉頭一挑,朝左右一看,也不說是哪里,仍用語言激著徐熹,“不是我說,不僅是你,怕是你家魏國公,都不敢去!”
徐熹這么一聽,心中好奇更是被勾了出來,想魏國公是南京守備,手中還是有兵權的,連他也不敢去,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只管說就是!”徐熹追問道。
那公子笑著一搖扇子,說道:“秦淮河畔,柳宅!”